民國十九年,傍晚過後的長沙被厚重陰雲籠罩。
入夜之後暴雨傾盆,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軍備醫院的玻璃窗上,噼裡啪啦作響,天色暗沉得近乎墨色。
長廊裡,年輕的徐護士攥著厚厚的病歷夾緩步穿行。
懸著的白熾燈忽明忽暗,電流在燈管裡發出滋滋的電流雜音。
伴隨著窗外驚雷炸響,慘白的雷光透過窗欞間歇性劈進走廊,將影子拉扯得扭曲狹長。
徐護士心頭泛起一絲莫名的不安,抬頭望了一眼閃爍的燈盞,沒再多想,走到走廊中段一間單人病房門前。
她擰開手裡的手電筒,暖黃光束落在床榻上,裡面躺著一個年幼的病患,睡得安穩。
徐護士輕手輕腳推上半敞的木窗,又伸手將滑落的被角細細攏好,替孩童蓋嚴實被褥,才放輕腳步退出病房。
連日值夜早己耗盡精神,徐護士走出病房時忍不住打了個睏倦的哈欠。
就在這時,整條長廊的電燈驟然全數熄滅,陷入濃稠的黑暗。
尖銳急促的急救鈴聲毫無徵兆地響徹整棟樓宇,在空蕩的走廊裡反覆迴盪。
徐護士心頭一緊,攥緊手電。
一邊朝著樓下快步走去,一邊低聲疑惑自語:“這麼晚了,怎麼還有病人?”
她行至樓梯轉角,手電光束往下一掃,渾身血液驟然一僵。
一樓大廳空蕩蕩的地磚上,不知何時站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一眾身著軍裝的人盡數垂著頭,脊背挺首,排列得整整齊齊。
沒有聲響,沒有動作,死寂得詭異。
徐護士手中的病歷本應聲脫手,啪嗒掉落在地。
她不敢再多停留,轉身跌跌撞撞衝進護士長的值班室,聲音發顫:“護士長!不好了!你快去一樓看看!”
護士長聞言,連忙拿起手電,跟著徐護士一同下樓。
看清大廳裡憑空出現的這支隊伍,護士長快步上前,語氣帶著焦急問詢:“諸位長官,請問這裡發生了什麼?”
面前的軍人依舊垂首,沒有任何人應聲作答,如同沒有聽見一般。
護士長蹙眉,又抬高聲音喚了一遍:“長官?”
身側的徐護士攥著護士長的衣袖,小聲疑惑:“他們……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護士長握緊手電筒,光束掃過士兵們的肩頭布章,看清上面刻印的番號與字跡。
西零一部隊,所有人的銘牌姓氏,清一色都是張。
護士長臉色驟然凝重,低聲喃喃:“西零一部隊……這是張大佛爺麾下的……”
她猛地轉頭看向身邊徐護士,語速急促:“快,把全院留守的醫護都叫醒,準備繃帶、傷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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