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吳邪第一次在爺爺眼底，看見這般沉沉的悲傷與愧憾，無聲無息，卻壓得人心頭髮悶。
他拿起蒲扇，輕輕替吳老狗扇著風，軟聲安慰：“爺爺別難過，等以後我帶你去找木代奶奶。”
吳老狗將相片仔細貼身收好，無奈揉了揉他的頭頂，語氣帶著深意：“就你？怕是連人家宅院大門都踏不進去。”
“別對你木代奶奶太過好奇，爺爺是為你好。”
吳邪滿臉不以為意，撇了撇嘴：“爺爺想太多了吧，木代奶奶和你們一個年代，如今年歲己深，還能有什麼忌諱。”
“再說了，奶奶也時不時念叨木代奶奶，也不知道你們有什麼好忌諱的。”
“你不懂。”吳老狗的掌心微微收緊：“你爺爺我那位朋友，算卦從無差錯。”
“為了咱們吳家子嗣安穩，你這輩子啊，還是別太過好奇了。”
心底的疑惑壓了許久，吳邪終究忍不住問出了口：“爺爺，你提起木代奶奶總說有愧，到底是為什麼？”
風過庭院，暖陽無聲。
吳老狗眸色驟然黯然，肩頭沉沉落下：“有愧，就是有愧啊......”
他緩緩闔上雙眼，眼角微潤，悄然隱入褶皺肌理。
又是一場陳舊的雨夜舊夢。
夜雨敲窗，淅瀝連綿，解九的院外立滿解家世代族老與旁支族人，靜默肅立。
屋內燈火昏殘，木代端坐床沿，任由遲暮的解九靜靜躺在她的膝頭。
歲月最是無情，彼時的解九眼尾爬滿細碎細紋，烏黑髮絲間摻著縷縷霜白，一身久病沉澱的羸弱倦態。
唯獨木代，眉眼容顏數年如一日，從未被歲月侵蝕半分。
胸腔的咳意反反覆覆翻湧，解九剋制著喉間湧起的咳嗽。
抬手穩穩攥緊木代的掌心，目光依舊是經年不變的溫柔：“我走之後，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名下除卻繫結解家宗族的產業，所有私產早己盡數轉入你名下。”
“往後解家上下，無人敢輕待你半分。”
他頓了頓，眼底藏著放不下的顧慮：“只是我終究不希望你留在解家。”
“族人繁雜人心冗雜，你性子乾淨，留在這盤根錯節的是非地，終究不會開心。”
無聲的熱淚順著眼尾滑落，沒入鬢角。
木代此刻語氣依舊繃得生硬，藏著翻湧的酸澀：“一輩子事事操心，上一次你以身殉局，給我鋪好所有退路。”
“這一次走到終點，你依舊如此。”
解九虛弱扯出一抹淺淡笑意，氣息輕淺飄忽：“能多偷得這數十年安穩時光，早己是萬幸。”
“小花尚且年幼，資歷尚淺，解家老輩族人未必真心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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