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抬眸望去，漆黑瞳孔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靄。
像蒙了一層經年塵霜的明鏡，模糊不清，辨不出過往。
他靜靜看了片刻，輕輕搖頭。
木代轉頭看向他，清冷眉眼驟然柔和下來。
漾開一抹淺淡釋然的笑意，語聲溫柔綿長：“沒關係，這是我的家，也是你的。”
說這句話時，她落在張起靈身上的目光，不自覺卸去了所有的疏離。
張起靈定定望著她，目光停留的時間，比平日多出半秒。
他無從分辨這種心緒是何樣的情緒，不知是何來的安穩與熟稔。
只知道只要木代在身側，心底那處常年空落荒蕪的地方，便會被悄悄填滿。
似是很久以前，他也曾擁有過這樣的安穩。
木代牽著他，一步步踏入老宅，徑首走進祠堂。
堂內清淨肅穆，香火淺淺。
木代取香點燃，對著梅花九孃的牌位躬身佇立。
而後跪在蒲團之上，素來堅韌的眼眶，悄然泛紅。
寂靜堂內，她語聲極輕，帶著無人知曉的酸澀與念思，低低呢喃：“師父，我又把他找回來了……”
她俯身，鄭重叩首三下。
最後一叩落下時，積攢己久的溫熱淚水，悄然墜落。
滴落在素色蒲團之上，暈開一點淺溼的痕跡，無聲無息。
身側的張起靈靜靜佇立，看著垂首落淚的木代。
心底驟然翻湧著一股莫名的情緒，陌生又熟悉。
這種情緒太過真切，彷彿他也曾親身歷經這般思念與悵惘，就好似許久前，自己也曾經歷過。
木代在思念梅花九娘，那他心底翻湧的空落，又是在思念誰？
木代起身的瞬間，便看透了他眼底的茫然與困惑。
她不言不語，依舊牽著他的手，緩步繞過屏風，走入靜室。
牆上掛著一幅畫，畫中女子靜臥茫茫花海之中，身下是鬆軟溫潤的泥土。
眉目柔和，唇線輕抿，膚色白皙得近乎通透。
靜謐安然，無半分凋零死氣，溫婉得近乎聖潔。
細細觀之，便能察覺，女子眉眼輪廓，與張起靈有著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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