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解家老宅，庭院燈火溫暖如故。
木代立在熟悉的屋舍裡，目光緩緩掃過室內陳設。
桌椅擺件、案几器物盡數維持著舊日模樣，一塵不染，乾淨得彷彿從無人闊別。
她開口輕聲感慨：“快十年沒踏足這裡了，沒想到，半點都沒變。”
解雨臣立在她身後，眉眼溫柔溫潤：“我日日讓人打掃打理，想盡力留住你記憶裡的模樣。”
木代緩步走到桌前，抬手拿起擱置己久的合照。
指尖輕輕摩挲著相片裡定格的人影，眸光凝駐，眼底掠過一抹懷念。
解雨臣看著她失神的模樣，唇瓣微抿：“想聽我唱戲嗎？”
木代微微一怔，從舊憶中回神，須臾彎眸淺笑：“好。”
後院有一個很大的戲臺，臺前擺著兩張木椅、一方矮桌，簡約又雅緻。
木代靜坐椅上，抬眸望向臺上之人，眼底漸漸漫開層層恍惚。
換上衣冠戲服的解雨臣，褪去了俗世溫潤的商人氣度，全然是另一番風骨。
鳳冠壓頂，珠翠簌簌輕顫，燈火落綴其上，漾開細碎冷光。
水袖輕揚，腕間翻轉的弧度柔婉至極，恰似春水折彎、清波婉轉。
旋身轉身之際，層層疊疊的下襬次第舒展，流光暗紋在暖燈下搖曳生輝。
宛若靈魚擺尾，沒入幽深靜水，雅緻又孤婉。
他低眉斂目，眼波流轉間載滿戲文裡的繾綣哀婉，欲語還休。
一顰一笑，一抬一落，身段風骨、戲韻神態，盡數神似當年的二月紅。
木代靜靜凝望著，耳邊戲聲婉轉，思緒不受控地飄回遙遠的舊年。
依稀記得，從前常是解九帶她來聽戲，張啟山也會帶著張小魚隨行同坐檯下。
剛開始木代對聽戲其實沒多大興趣，只覺冗長無趣。
但是吳老狗總在她身側聒噪不休，一遍遍唸叨孫悟空大鬧天宮的熱鬧戲文，絮絮叨叨不肯停歇。
聽得煩了，她便乾脆抬腳輕踹他一下，換來對方一陣嬉鬧躲閃。
聽戲次數多了，竟也慢慢習慣了戲臺婉轉、鑼鼓輕揚。
那時張啟山但凡得閒，總會來給二月紅捧場，靜坐檯下，安然聽一曲戲終。
解九更是常攜她出門聽戲，事事周全、面面妥帖。
木代總覺得最懂她的人，莫過於解九。
她哪怕只是淡淡一眼，他便能看穿她心底所想，也從不讓她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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