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放完了。
燈光亮起來,影廳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響起一陣震耳欲聾的掌聲。
陳伯林坐在座位上,手還搭在扶手上,忘了鼓掌。他的眼睛盯著銀幕上滾動的字幕,腦海裡卻全是魏然表演的畫面。
井河站在橋上看著暖走遠的背影;井河攥緊拳頭又鬆開的瞬間;井河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蘆葦蕩……
陳伯林想起了自己演的張士豪,整部電影都在笑。導演誇他有靈氣,觀眾說他乾淨,他以為自己會演戲。
陳伯林想起自己在《藍色大門》裡有一場戲,張士豪在天台上喊“我是張士豪,天蠍座O型,游泳隊吉他社”。
當時陳伯林喊得很大聲,覺得自己酷斃了。現在想想,他有點無地自容……自己像個小孩在大人面前耍把式,以為自己很厲害,其實人家早就把他看穿了。
陳伯林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是在表演,就是在做自己。
張士豪陽光跳脫,首白熱烈,他本人也是這樣,不用任何演技技巧,不用揣摩人物核心,只需釋放自己最本真的少年天性,就能打動觀眾。
可魏然演的井河,完全是截然相反的路子,因為井河一點都不討喜。
井河看似功成名就,衣錦還鄉,實則是一個虧欠了愛人,進退兩難的負心人。井河沒有什麼高光戲份,沒有炸裂臺詞,沒有轟轟烈烈的情緒宣洩,通篇全是剋制的遺憾和難以言說的糾結。
這種角色演重了是矯情賣慘,演輕了就是徹頭徹尾的渣男,稍有偏差就會徹底崩塌。
但魏然演得剛剛好……哦不對,甚至看不出來魏然是演的,他好像真的虧欠了那個包著頭巾的村姑,也真的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再次回來,帶著那個小女孩去北京。
桂綸美坐在陳伯林旁邊,手放在膝蓋上,不停地搓著自己的牛仔褲。
她沒有看字幕,而是在回想庭院裡那場魏然和李嘉對手戲。
魏然站在破舊的農家小院裡,自帶城裡人的疏離感,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外人。他看著暖幹活的樣子,看著啞巴用一塊糖維繫的一家三口溫情,他眼底的心酸、愧疚和自嘲全都流露了出來,卻始終保持著分寸,沒有半分越軌。
桂綸美知道,演戲和愛情一樣,放肆很簡單,但剋制很難……
桂綸美站了起來,她終於明白魏然昨天為什麼沒誇他倆了,因為和魏然比起來,他倆確實不能算是在演戲,只能說是把自己原本的人生,又放在攝影機前過了一遍。
她拉了拉陳伯林的袖子,“走吧。”
陳伯林點點頭,跟著桂綸美往外走,兩人穿過人群,走到門口。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桂綸美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和其他人寒暄的魏然,然後把手插進褲兜裡,低著頭,不說話。
“你怎麼了?”
桂綸美沉默了一會兒,才喃喃地說道,“我在想,我到底會不會演戲。”
陳伯林沒有回答他,因為他也在懷疑自己……
《暖》在日本還算受歡迎,因為日本觀眾大多喜歡純愛型別的電影。
一開始魏然還很疑惑,井河不是一個渣男嗎?和純愛一點都不沾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