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魏然己經不需要體驗了，反正《忘不了》裡夜班的戲份不多，接下來他要徹底走進這些司機的生活之中，和他們成為自己人。
最簡單的方式，就是給他們一點好處，不是給錢，而是幫忙。
所以第二天一早，魏然又來了。
他還是找了一個臺階坐下，沒有故意和誰搭話，也不西處亂逛，但他很有眼力見。
比如有人想去茶餐廳買點心奶茶，隨口喊一聲，魏然就順手幫著跑腿；有人臨時要去洗手間，不放心把小巴停在路邊，也會招呼魏然幫忙照看一下；閒下來抽菸吹水，魏然永遠隨身帶著煙，挨個遞上……
魏然還有一個好處，就是他從不追問這些司機的家事，也不刨根問底打聽行內的秘密，只是在一邊安安靜靜地旁聽，偶爾搭一兩句閒話。
短短兩三天，這群骨子裡帶著排外的老司機，己經稍微放下了戒備，不再把魏然當成記者，或者是好奇的遊客，只當是他是一個來體驗生活，想要入行的後生仔。
魏然也慢慢看出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表面上，大家都守著規矩，排隊候客、不插隊、不搶線，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樣。
私下裡，其實這幫司機個個都是人精，把規則摸得門兒清。
哪條街道有路政巡查，大家就提前錯開時段發車；哪段小路常年沒有監控，路過熟客招手，就臨時靠邊停一下，行個方便；線路好和客源多的班次，老司機之間會私下默契互換，互相照應；遇上高峰期擠不上正規站位，大家也會心照不宣地在側邊臨時湊一撥客人，不多賺，但絕不白白空車跑一趟……
不算違規犯法，只是在條條框框的縫隙裡，憑著摸爬滾打總結出來的小聰明，多掙幾塊港幣餬口罷了。
本來魏然都打算提前走了，但有一件小事，讓魏然又留了下來。
應該是魏然在這裡待的第五天，站裡來了一個剛入行的年輕新人，叫阿明，二十出頭，性子靦腆老實，不懂站內的彎彎繞繞。
阿那今天一時心急，沒按規矩排隊，把車停在了老司機們預設的風水位上。
剛好街邊兩個遊手好閒的古惑仔晃了過來，故意找茬，嘲諷阿明不懂規矩、亂佔車位，揚言要找人堵他的車。
阿明臉皮薄，嘴也笨，被兩人堵在車頭，漲紅了臉，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滿臉窘迫。
就在這個時候，蹲在一旁打牌的阿杰率先起身，把牌往桌上一扔，叼著煙就走了過去。
阿杰沒多說一句話，緊接著，原本喝茶、對賬、閒聊的十幾個老司機，全都放下手裡的事，慢悠悠圍了過來。
沒人吵架，也沒人耍橫，一群老司機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阿明身後，氣場瞬間拉滿。
阿杰斜眼看著兩個古惑仔，“後生仔，阿明是新來的，確實不懂規矩，有什麼事跟我們說，沒必要欺負一個新人。”
一個禿頂的男人也在旁邊搭腔，“月錢我們可是一分都沒少過，大家都是討生活，留點餘地不好嗎？”
兩個古惑仔本來就是想訛點小錢，一看這麼多小巴司機集體幫阿明出頭，知道惹不起這幫抱團的本地人，氣焰頓時就矮了大半，嘟囔了兩句場面話，灰溜溜地走了。
人走之後，阿杰拍了拍阿明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其他人也呼啦一下散了，回去該打牌打牌，該吹水吹水，就像剛才的事完全沒發生過一樣。
只有那個禿頂大叔，拉著阿明走到一邊，低聲提點，告訴他哪裡不能停、什麼時候要避讓巡查、遇上難纏的乘客該怎麼應對……
魏然雙眼冒光，這才是他想看到的東西嘛，大輝幫助小慧，恐怕也不是因為他是最後一個見過阿文的人，更多的應該也是這種同行之間的情誼。
討生活己經很難了，大家平日裡可能會為了客源暗自較勁，拌嘴罵人，甚至是打上一架，但是面對外人，他們第一時間想到的，恐怕就是抱團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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