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0月的懷柔,風中己經有了一絲涼意,一陣風吹過,捲起了不少塵土,大概和這裡群演的夢想一樣多……
魏然就是這些群演中的一員,他正蹲在飛騰影視城西門外的小攤前面,捧著一碗豆腐腦,眼睛卻看著牆上新貼的劇組通告。
熱湯的白氣蒙了魏然一臉,卻遮不住他那張帥臉。
魏然今年二十五歲,有著一股陽剛的帥,這是客觀事實。用昨天一起蹲活兒的那個中戲落榜的小姑娘話說,魏然這張臉,特爺們兒,考試的時候,肯定能加幾分。
魏然當時就樂了,心想丫這是在拐著彎罵他,就像當年魏然的師父說他人模狗樣似的。
三兩口扒完早飯,魏然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攤主老陳頭的手伸了過來,“小魏啊,今天還去那邊?”
“去啊,咋不去。”魏然遞給老陳頭一根菸,自己也熟練地點上一根,“一天八十,管兩頓飯,這好事兒上哪兒找去?”
魏然這話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收入,在北京這地界,魏然一個高中文憑,除了紅白喜事那套老規矩啥也不會的人,能找到一天八十的活兒確實不易。
假的就是心態了,魏然要是隻圖這八十塊錢,他也犯不著天天研究怎麼在鏡頭前多露半張臉,更犯不著偷偷攢錢去買那把二手吉他。
師父要是知道魏然攢錢買了把吉他,準得拿菸袋鍋子敲他的腦袋,還得訓斥兩句,“禮生玩那洋玩意兒幹啥?祖宗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可魏然不這麼想,他見過白事上那些年輕人麻木的臉,聽過他們私下抱怨儀式冗長無聊。
魏然覺得傳統文化也需要創新,尤其是每次白事時樂隊吹的曲子,千篇一律,沒什麼意思。
魏然喜歡搖滾樂,於是他就開始偷偷跟著樂手學吹嗩吶,畢竟嗩吶就是魏然能接觸到,最接近搖滾樂的樂器了。
首到魏然在隔壁老王大哥家裡發現了一把舊吉他……
吉他是民謠吉他,弦還不準,但魏然如獲至寶,他偷偷買來二手吉他書,自己練上了。
有一次樂隊缺人手,魏然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用吉他和嗩吶來了段即興合奏。結果主家的年輕人偷偷衝他首豎大拇指,“然哥,這個帶勁。”
當然,後來魏然被師父罵得狗血淋頭。
想到這裡,魏然嘆了口氣,師父……他恐怕是再也見不到了。
魏然是穿越過來的,前世是東北某地十里八鄉最年輕的“禮生”學徒,他是一個孤兒,被師父撿來的,打小就跟著師父奔波在各村的紅白喜事之中,學的是察言觀色、排程場面和安頓人心。
當然,還有那傳統又冗長的儀式……
一場意外,魏然成了這個同樣叫魏然的北漂群演,兜裡只剩下了五十塊錢。
安頓好以後,魏然回了一趟前世的老家,他發現,不只是師父不見了,甚至是他認識的人,全都不見了,魏然又成了孤兒,各種意義上的。
魏然只好又回了北京,一邊謀生,一邊想出路,想了半天,魏然才發現,除了做禮生,他好像什麼都不會……
所謂禮生,就是在婚喪嫁娶儀式中提唱的人,換成現在的說法,那就是司儀。
不過可別小看了這個職位,禮生可是官方儀典和民間祭祀中不可缺少的一環,不僅要幹司儀的活兒,有時候還得大包大攬,什麼活兒都得幹。
從商量去哪裡賣棺木,到聯絡宴席樂隊,再到客人禮節,每一個不起眼的地方,都得讓禮生來負責。
有時候一場喪禮就會辦上三天,魏然就得跟著師父忙前忙後,連飯都顧不上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