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畫面問題,如果魏然真的穿著這麼一套衣服上臺,確實更有反差感,也更荒誕。
這不就是《北京樂與路》想說的嗎?夢想和現實擰巴在一起的樣子……
張婉亭沉默的時候,阿祖突然問道,“可是你這套衣服一點都不搖滾。”
魏然樂了,“誰規定搖滾必須穿鉚釘,戴金屬鏈子和光膀子了?竇仙兒在紅磡演唱會上不是也穿著西裝,襯衫扣得不是很緊嗎?你覺得他搖不搖滾?”
“呃……”
阿祖也無語了,他想說點什麼,可一時半會兒根本想不到如何反駁……
魏然的心態倒是很好,“要不試一試?效果不好的話,我把衣服脫了就是了……”
張婉亭一拍腦門兒,這倒是提醒她了,魏然說得沒錯,試試不就行了?大不了重拍一段就是了,反正場地和群演都是現成的。
危機瞬間解除。
阿May鬆了口氣,趕緊去幫魏然整理衣角。
阿斌和小杰交換了一個眼神,小杰低聲嘀咕,“他還真把導演說動了?”
魏然自然不知道他的同伴在想什麼,他走上了那個小舞臺,燈光打下來,底下的客人聊天聲嗡嗡作響。
他拿起那把暗紅色的嗩吶,試了試音。
場記板打響,“《北京樂與路》,第一場,第一鏡,A!”
魏然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神里的平靜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生活反覆捶打後的麻木,以及麻木底下還沒完全熄滅的光……
魏然沒有理會朝他打手勢的音響師,而是把嗩吶湊到嘴邊。
“嗚……”
聲音出來,不是試鏡時那種炸裂的高亢,而是一種沉在喉底的沙啞悲鳴。就像是勞累了一天後的一聲嘆息,又像是對著空酒瓶的獨白。
音響師懵了,本能地看向了張婉亭,張婉亭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場戲本來是放音樂,讓魏然對口型,誰知道魏然突然來了這麼一段……張婉亭本來想喊咔的,但她聽到魏然吹出來的音調,就決定再看看。
既然導演都沒說什麼,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多說,只能任由魏然胡來。
其他樂手也只能一動不動,只有魏然一個人在臺上吹嗩吶,怎麼看怎麼詭異……
魏然吹的是《磁器》高潮部分,但改編過了,節奏放慢,旋律裡的稜角被磨平了些,更像一個疲憊的人踉蹌走在深夜的街上。
吹完一段,魏然停了下來,對著麥克風開念,聲音和嗩吶一樣沙啞。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歌詞簡單,沒有旋律。但當魏然穿著那件過分整齊的舊襯衫,站在簡陋的舞臺上,用近乎麻木的表情喊出這段歌詞的時候,底下原本還在假裝聊天的群演,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張婉亭大手一揮,鏡頭慢慢推近,給了魏然一個特寫。
汗水從魏然的額角滑下,流過他微微滾動的喉結。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卻更顯得這個人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緊緊捆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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