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好又轉了回來，然後就看見了魏然的眼睛，魏然好像什麼都沒看，只是過於緊張，壓力太大，壓得他的眼珠子都不太會轉了。
湯維突然輕輕地誒了一聲，因為她發現魏然不只是眼珠不會轉了，他的呼吸也很慢，慢到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只有喉結，每隔一會兒，會輕輕滾動一下……
魏然在咽口水。
湯維一開始以為魏然是在表演緊張，但看了一會兒，她發現不是，魏然不是緊張，而是在分散注意力，魏然咽口水的動作，完全是無意識的。
湯維有點驚訝了，就算沒有剛才卡片上的內容，她也能看出來魏然在等待。
其實不只是湯維，幾乎所有同學都看出來了，魏然沒有看錶，沒有任何焦急、緊張、等待的動作和表情，他甚至都沒怎麼動。
但所有人都知道魏然在等。
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壓在魏然身上，壓得他肩膀紋絲不動，壓得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魏然突然眨了幾下眼。
他眨得很慢，每次睜開，眼睛裡沉甸甸的東西就好像又多了一層。
湯維忍不住坐首了身體，因為她能感覺出來魏然在強撐，哦不對，不是魏然在強撐，是魏然演的那個人在強撐。
他強撐著讓自己不表現得太過緊張，不想把壓力轉移給別人，他強行把所有情緒都留給自己消化……
湯維有些懵了，魏然好像什麼都沒演，卻能傳達出這麼多資訊？
她下意識地想要鼓掌，不過很快，湯維就把手放了下來，因為她發現，排練室裡安靜地一批，什麼聲音都沒有，除了暖氣管道里熱水流動的咕嚕聲。
湯維知道，大家應該都感受到了魏然想要傳達給他們的資訊，所以才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魏然動了。
他的脊背還首著，但頭微微低了下去。他的動作很輕，像一根繃緊的弦終於鬆了半扣。
魏然依然垂著眼，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掌，手掌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可看魏然的眼神，彷彿那裡原本應該有什麼東西一樣。
終於，魏然極輕地撥出了一口氣。
這口氣很長……
然後魏然站起來，把卡片放回餅乾盒邊，對常麗點了點頭，走到湯維的身邊，慢慢坐了下來。
魏然坐下的時候，木地板吱呀響了一聲。
這聲音像是一個什麼訊號，安靜的空氣這才開始重新流動。有人輕輕咳嗽，有人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換了個姿勢，還有人在後知後覺地吸了吸鼻子。
湯維看著魏然，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來。
常麗把鉛筆放下，她抬起頭，目光掃過一圈沉默的學生。
最後，常麗看向魏然，“你演的是誰？”
魏然脫口而出，“我師父。”
“他兒子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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