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暗下去的時候,魏然還在後臺喘氣。
剛才那兩首歌,唱得他有點虛脫。不是身體累,而是心累,沒辦法,初戀就這麼操蛋,換成誰都是這個德行……
舒旗臉色複雜地遞過來一瓶水,她也誤會了,覺得魏然是在唱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
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舒旗拉了魏然一把,低聲道,“你還行不行?開始放電影了。”
魏然接過水,喝了一口,這才跟著舒旗、阿祖和張婉亭,重新回到了放映廳。
恰好幕布緩緩拉開,電影開始了……
《北京樂與路》這部電影魏然前世看過好幾遍,演平路的時候,他也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可是現在看著大銀幕上的自己,魏然忽然有點恍惚。
銀幕上的魏然穿著那件過分整齊的舊襯衫,站在簡陋的舞臺上吹嗩吶。底下是假裝聊天的群演,鏡頭推近,給了魏然一個特寫,魏然看到了自己的那張臉,上面有疲憊,有麻木,更多的則是虔誠,對音樂的虔誠。
魏然搖了搖頭,以他現在的眼光來看,自己當時的表演還是差了點意思,按照常麗的說法,魏然演的是一個對某種東西特別虔誠的人,卻看不出是什麼東西,只看得到虔誠。
這就是表演的缺失……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在魏然腦海中閃了一下,就立刻消失了,他現在只有一個感覺,這就是拍電影嗎?
銀幕裡的人是平路?還是魏然自己?
魏然是真有點分不清了,但他可以確定,他很喜歡這種感覺……
臺下觀眾的反應,魏然自然是看不見的,但他能聽見。
電影放到平路在酒吧唱《磁器》,和調音師打架的時候,很多觀眾還不以為然,發出了一陣嘖嘖聲。
放到平路和舒旗秀恩愛和激情戲的時候,嘖嘖聲變大了,這次就不是不屑了,而是吃瓜……
放到平路被唱片公司老闆羞辱那段,有人低聲罵了一句撲街。
放到最後平路騎著摩托車,揹著吉他走在塵土飛揚的路上時,有人在輕輕地嘆了口氣。
放到平路被卡車撞飛,還掏出磁帶讓司機聽樂隊歌的時候,很多人都沉默了。
放到平路告別儀式,音響裡播放《北京,北京》的時候,放映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魏然靠在椅子上,忽然想起一句師父說過的話,“做白事的時候,你看不見那些哭的人的臉,但你能聽見他們的哭聲。那哭聲裡有什麼,瞞不住人。”
觀眾的嘆氣聲裡有什麼,魏然也聽出來了。
不是同情,是共鳴。
散場的時候,魏然聽見有人說,“那個大陸仔,演得幾好。”
也有人說,“那兩首歌,是他自己寫的?很好聽。”
還有人說,“紅磡之後,好久沒聽過這種聲音了。”
魏然愣了一下,紅磡?
他瞬間就想起了魔巖三傑和唐朝樂隊的那場演唱會,臺下坐滿了香港最狂熱的搖滾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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