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百一屁股就坐在了導演椅上，默默點了一根菸。
他實在是沒想到，己經準備這麼充分了，居然還有這麼多問題。
這也怪張一百沒經驗，再加上劉粉鬥幾乎就是甩手掌櫃，就掛了個名，沒人給他出主意，張一百下意識就覺得拍電影應該和電視劇差不多，不費什麼事。
音量的事倒是好說，可以後期降噪，實在不行還可以配音，反正《開往春天的地鐵》是商業片，張一百也不可能去歐洲三大，配不配音影響不大。
但光線可是一個大問題，拍出來太暗和太亮都不行，在大銀幕上會無限放大這個問題……
張一百把菸頭掐滅，站起來走進車廂。他轉了一圈，摸摸座椅，看看車窗，又蹲下來瞅瞅地板。
魏然和徐才女就站在旁邊看著，魏然突然搖了搖頭，覺得張一百也挺不容易的，等了三年才等來這個機會，現在好不容易開機了，又碰上這種事……
張揚此時也湊了過來，拍了拍張一百的肩膀，“要不，改計劃，在棚裡搭景？”
“搭景？”張一百看了一眼張揚，眼睛裡都是血絲，“搭出來的地鐵，還是地鐵嗎？觀眾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地鐵是假的，建斌就是假的，小慧也是假的，那觀眾憑什麼信他們愛了七年？”
張揚張了張嘴，他也是第六代，也喜歡實拍，他能明白張一百的堅持，就是想拍出地鐵的流動感，如果沒有這個流動感，那電影還憑什麼叫《開往春天的地鐵》？
當然，錢也不湊手……
沉默了好長時間，張一百才一拍大腿，衝魏然招了招手，“小魏，現在出了點問題，我們得改戲。”
魏然愣了，不只是他，張揚、副導演和其他演員都愣了，改戲？改什麼戲？
“今天不拍你和小慧來北京的鏡頭了，拍你的獨角戲，建斌假裝上班的鏡頭。”
這個……倒是可以，畢竟建斌也不是一首在地鐵裡坐車，他有不少鏡頭是在地鐵站裡拍的，比如在裡面遊蕩，坐在椅子上發呆等等。
而且也可以讓地鐵不動，拍魏然在車廂裡的鏡頭，這樣可以去亮一點的車廂拍，還沒有噪音。
問題是現在沒有乘客啊，總不能大白天的，地鐵裡一個人都沒有吧？
這個張一百己經想好了，《開往春天的地鐵》劇組裡工作人員加在一起也有一百多個人，拍攝用不了那麼多人，其他人就可以換上自己的衣服，臨時充當群演。
張一百看著魏然，“小魏，你不用管我們怎麼拍，我就問你一句，你準備好了沒有？”
魏然看著張一百，認真地點了點頭，他其實不用準備，建斌的感受，他都有。
粗看起來，建斌可能有很多情緒，但魏然總結起來，現在這個階段的建斌，其實只有三種情緒。
迷茫、孤獨和強裝體面。
建斌的迷茫是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辦，怎麼面對工作？怎麼面對小慧？怎麼面對己經失去激情的愛情？
孤獨就很好理解了，建斌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理解他，他只能像是一個行屍走肉似的，一個人在地鐵裡徘徊。
強裝體面則是建斌為了維持作為一個男人最後的尊嚴，透過假裝上班這種方式……
而這三種情緒，魏然都經歷過。
他剛來北京的時候，也經常坐地鐵，車廂裡全是人，擠得腳不沾地，但每個人都面無表情，像一具具被掏空了的軀殼。
魏然那時候就想，這些人要去哪兒？是幹什麼的？心裡在想些什麼？後來他不坐地鐵了，那些人也就忘了。但現在，站在這個空蕩蕩的車廂裡，他忽然又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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