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然哭笑不得,周正在旁邊猛搖頭,“別別別,周老師,我膽小。”
周公子沒理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啪嗒一聲把燈關了,屋裡只剩下窗戶透進來的那點光,昏昏黃黃的,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周公子又不知道從哪弄出來一根蠟燭,點上以後,放在了桌子中間。燭火晃了晃,在她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她託著腮,看著魏然,“你先講。”
魏然看了一眼周公子,“你確定要讓我講?”
“怎麼你是故事大王啊?講故事還收出場費?”
魏然差點被噎死,一口酒噴了出來,“我是怕你們害怕。”
“我行得正坐得端,百無禁忌!再說了,姐姐我什麼沒見過?趕緊講吧。”
魏然搖搖頭,“那我講一個真實的故事……”
周正縮了縮脖子,“魏哥,你別嚇我。”
魏然沒搭理他,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慢慢說,“我以前在老家的時候,跟著師父做白事。有一次去鄰村,給一個老太太辦喪事。老太太活了九十多,無病無災,睡一覺就走了,算是喜喪。按照我們那的規矩,喜喪得熱鬧,得請戲班子,放鞭炮,讓全村人都知道。師父帶著我佈置靈堂,忙到半夜。我累得不行,就靠在棺材旁邊的椅子上睡著了。”
周公子託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魏然,顯然己經聽進去了。
魏然繼續講,聲音忽大忽小,忽遠忽近,“睡著睡著,我忽然覺得有人在摸我的頭。那隻手很輕,很涼,從頭頂慢慢摸到後腦勺。我以為師父在叫我,睜開眼一看,面前卻什麼都沒有。我回頭看了一眼棺材,老太太還躺在裡面,閉著眼睛,跟白天一樣。我以為是做夢,沒當回事,繼續睡。剛閉上眼,那隻手又來了,還是從頭頂摸到後腦勺。我猛地睜開眼,這回看清了……”
魏然突然提高了音量,“突然!棺材裡伸出一隻手,皮膚皺巴巴的,指甲發黃,正往我頭上摸……”
“啊!”
周正叫了一聲,把臉埋進胳膊裡。
周公子沒動,還是託著腮,但眼睛比剛才亮了一點,“然後呢?”
魏然笑了,“然後我就醒了,師父站在我面前,拍著我的臉說,小魏,起來幹活了,就是個夢。”
周正抬起頭,臉都白了,“魏哥,你這也太嚇人了。”
周公子繃不住了,這有什麼可嚇人的?
“喂,你編的吧?”
魏然搖搖頭,“真的。不過後來師父跟我說,老太太生前最喜歡小孩,看見小孩子就想摸摸頭。她可能是看我面善,想跟我親近。”
周正嚥了口唾沫,“那你還敢在那兒睡?”
魏然說,“有什麼不敢的?她又沒害我,就是摸摸頭。”
故事講完,蠟燭燒了大半。周公子還是忍不住把紅酒開了,給自己倒了一杯,也給魏然倒了一杯。三個人又聊了一會兒,聊《三更》的劇本,聊於輝和海兒,聊那些藥罐子、銀針、泡得發白的皮膚。聊著聊著,就有點困了。
周正打了個哈欠,“魏哥,我困了,能不能回去睡了?”
魏然一臉不解,“你睡你的唄,你問我幹什麼?”
“內個……我想跟你一起睡。”
“滾蛋。”魏然踢了周正屁股一腳,“自己睡去,記得開燈,就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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