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小鋼炮大驚小怪，沒有深沉，而是現在的年輕人，真沒有多少會寫毛筆字的，而且魏然寫得看起來還不錯，這就更讓人奇怪了。
葛大爺快步走了過去，他除了喜歡越野車，也喜歡寫毛筆字，沒想到魏然還有這麼一手。
兩人走近一看，發現魏然的輓聯己經寫好了，上聯是“戎馬一生留浩氣”，下聯是“丹心千古照後人”，橫批是“流芳千古”。
小鋼炮頓時就繃不住了，魏然字寫得倒是不錯，可這詞兒是不是不太應景？
魏然收筆，滿意地點點頭，有師父當年三分功力了，然後他才解釋道，“我聽說老爺子當過兵，正好我也是按照將軍的標準辦的，寫這麼一副輓聯，也算過得去……”
“將軍？是不是有點高了？”
“現在不講究這個，再說了，低的我也不會啊。”
小鋼炮一拍腦門兒，他昨天查了，禮生是祭祀時的專業人士，一般人確實用不上他們出手……
葛大爺倒是很喜歡魏然的字，“小魏，你這字……”
小鋼炮一臉懵，“有說法？”
葛大爺點點頭，“筆力沉勁，不飄不浮，沒有個十年八年的功底，絕對寫不出這樣的字。你這是從小就練的？”
魏然笑著放下毛筆，隨手拿起旁邊的抹布擦了擦手，“跟著師父學的，村裡買不著輓聯，很多時候都得自己寫，師父就天天逼著我練，練了十幾年，也就勉強能看，比師父還差得遠呢。”
“這還叫勉強能看？”葛大爺笑著擺手，“現在的年輕人，能拿起毛筆的都少，更別說寫得這麼有章法了。你這字，既有柳體的勁挺，又有顏體的厚重，難得難得！”
小鋼炮都聽傻了，有這麼牛逼嗎？
魏然笑了笑，沒接茬，轉身去指揮工作人員擺香案了。
這香案也有講究，上面要擺上老爺子的生前衣物，還要請三位香燭師，日夜守靈，誦經安魂。
出殯前，要行三拜九叩大禮，需要禮生帶著晚輩上香、敬酒、燒紙錢，紙錢要燒足九斤九兩，寓意長長久久。
出殯的時候，還需要長子執幡，次子扶靈，晚輩緊隨其後，沿途撒紙錢、放鞭炮，還要請鼓樂隊，敲鑼打鼓，才算圓滿。
一套功夫下來，別人怎麼樣不知道，反正小鋼炮、葛大爺和路學常是徹底服了，之前他們還以為魏然是幫忙解圍，現在一看，人家是真懂，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懂。
反正幾個小時的工夫，靈堂己經佈置妥當，靈棚莊嚴肅穆，白布圍邊隨風輕拂，黑底白字的輓聯懸掛在靈棚正中，供桌上，三牲、水果、米飯擺放整齊，香爐裡插上了三炷香，燭臺裡的燭火燃得正旺，老太太和一眾家屬也穿好了素衣、孝服，肅立在靈堂兩側。
魏然見狀，上前一步，那套湊來的禮生服，在這種情況下，突然有了一番古樸莊重的韻味。
魏然手持靈幡，緩步走到靈堂正中，身姿挺拔，神色凝重，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原本喧鬧的靈堂，瞬間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魏然的身上。
小鋼炮和葛大爺也收起了看熱鬧的心思，下意識地站首了身體，連大氣都不敢喘。
魏然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隨即開口，語調抑揚頓挫，帶著一股古樸晦澀的韻味，念起了古老的悼詞，字句晦澀難懂，卻又透著一股莫名的莊重，“維壬午之年，仲秋之望，謹以清酌庶羞，致祭於故老府君之靈前曰：天地玄黃，陰陽兩隔；山河失色，草木含悲。府君少懷壯志，投身戎馬，執戈衛國，礪心礪骨；中年解甲，歸園田居，勤耕不輟，慈睦鄉鄰。一生磊落，襟懷坦蕩，上承先祖之德，下啟子孫之賢，可謂福壽綿長，德範永存……”
魏然的語速緩慢，語氣低沉，每一個字都念得鏗鏘有力，帶著古老的韻律，在場眾人大多聽得雲裡霧裡，不懂其中深意，卻都被這份莊重肅穆的氛圍給唬住了，老太太更是雙眼泛紅，微微垂首，神色愈發恭敬。
“今府君駕鶴西歸，魂歸太虛，陽間兒女，泣淚相送。念府君一生辛勞，恩重如山；思府君往日教誨，銘記於心。今備三牲清酒，恭送府君遠行，願府君一路走好，登極樂之境，享無疆之福；願府君英靈永駐，庇佑子孫，家宅安寧，福祿綿長。”
“謹以薄禮，致祭於靈前，伏維尚饗！”
最後一句，魏然躬身行禮。唸完悼詞，他緩緩首起身，手持靈幡，目光肅穆地看向靈堂正中的遺像，神色恭敬，久久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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