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過後,慘叫聲隨之響起,浮木劇烈掙扎起來,在明亮的星空下,有暗灰色在其周圍擴散開來。
船家哎喲一聲,“那不是浮木,是人吶,快把船踩過去救人。”
船尾的四對大水輪激起水花,在船家的吆喝下,調轉船頭向落水又中槍的可憐蟲駛去。
賈政他們都呆呆看著在江水裡掙扎的人,想不明白這人是怎麼回事,落水了你倒是求救啊,一聲不吭的漂在水裡,就不怕被船後的水輪捲進去麼?
船家很快把人救上船,又喊夥計拿金創藥來,賈政那一槍正好打中他的屁股,高溫的鉛彈在屁股上擦出一條血痕。
傷口不深,鉛彈也沒留在肉裡,卻正好跟股溝組成個叉,可憐又搞笑。
溫酒的娘子直接笑趴下了,賈政抿著唇不讓自己笑出聲,這人的傷勢是他造成的,再嘲笑人家就過分了。
其他人可不管那個,都笑得前仰後合的,只有馮欣的親兵隊長上前幾步,遲疑道,“這人,好像是顧家四老爺。”
哎!
馮欣噌一下跳起來,把人提到煤油燈下仔細端詳,而後大笑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賈政你的槍法果然夠準,一槍就把仇人打現形了。”
賈政收起燧發槍,湊上前打量這位顧四老爺,方正臉,吊梢眉,細長眼,從面相上就能看出不是善類。
顧四老爺又痛又怒,全身都在顫抖,看向賈政的眼神像是恨不得生吞了他。
賈政好笑道,“你還氣上了,要不是你派人到御史府找事,誰知道你是誰啊。”
馮欣呵呵笑道,“要不是他找事,爺的軍功從哪裡來呢,說好了啊,抓到人的功勞一人一半。”
賈政無所謂的揮手,“都給你,我的刀魚才吃了一半,這就要回去了,真掃興。”
船家在一旁苦笑,“官爺請允許小老兒給傷者上藥,再過陣子昂刺魚和胭脂魚都能撈了,小的婆娘做那兩樣魚更拿手,大人若不嫌棄,可以到那時再來我們船上嚐鮮。”
賈政心中有些可惜,他上這艘船兩次了,難保不會有人聽到訊息,盯在這艘船附近企圖做些什麼,再來船上對他和船家都不好,只能遺憾放棄美味了。
但表面上他卻笑道,“好啊,到時候再來品嚐船家太太的手藝,我們這就回碼頭吧。”
船家很快把船駛回碼頭,揚州衛所處於大運河跟長江的交匯處,地理位置十分優越,江邊的碼頭長到看不到頭,隨便找個地方上岸都有大道通往揚州城。
向馮欣道別前,賈政又詳細講了皮良一的事,以及他們的推測。
“王爺信上說,朝廷把工部尚書的家眷和三親六故都抓了起來,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餓著,他卻不肯把貪汙所得的去向交待出來,明顯是外頭還有更在乎的人,為了他不惜犧牲掉自己和所有家人的性命。請隊長從厲三城那裡詢問看看,或許他能知道皮良一的更多情況。”
馮欣捋了下時間線,點頭道,“你別說,從工部尚書出事,到皮良一這一系列舉動,時間對得嚴絲合縫的,回去我就問問厲三城。還有這位顧四爺,顧家從前朝起就是江蘇的地頭蛇,他肯定知道更多隱情。”
賈政笑著錘了他肩膀一下,“麻煩隊長了,我那裡好酒還多著呢,想喝哪種自己過去挑。”
馮欣笑開了花,“行了,把酒準備好,等我的好訊息吧。”
賈政回到御史府,次日又是跟鹽商扯皮的一天,唯一的進展是山東鹽課提舉司終於發來了粗鹽報價。
因今年山東連月大雨,報價比去年高出一層,但還在朝廷制訂的粗鹽價格上限以內,直接命人寫到公告上就行了。
賈政將公告做出調整,往年都是一個提舉司貼一張告示,今年他直接做了個表格,九個鹽課提舉司從北到南排排站,後面一列是今年報價,直接用筆往表格裡填寫,既方便還一目瞭然。
六月六日這天,已經有五個鹽課提舉司發來了報價,表格上空白的還有長蘆、河東、浙江和廣東四個提舉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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