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伯是三人中最氣憤的一個,他的長子不過是打翻了一車豆醬油,又抽了衙役一鞭子,就被三十大板打得皮開肉綻,他前來是想請皇上為自家做主,處決膽敢冒犯臨江伯府的惡徒。
賈代善冷笑,“你那兒子打翻的一車豆醬油,是我兒子為了元宵文會好不容易置辦出來的,他把我兒子從騾子背上扯下來,還要用鞭子打他,依你的說法,我是不是應該把冒犯榮國公府的令公子給宰了?嘖,一個無官無職的紈絝子弟,居然敢向朝廷命官揮鞭子,臨江伯府好家教啊,竟養了個孽畜出來。”
臨江伯稱霸地方多年,何時受過此等嘲諷,他低吼一聲就向賈代善撲了過去。
賈代善譏嘲的扯了下嘴角,根本不帶怕的,不等臨江伯近身,出手如電抓住他前襟,別腿頂腰轉身把他摔在地上,咣噹一聲,連地板都顫了三顫。
皇上閉上眼,都不忍心看臨江伯的慘狀。
屬意臨江伯去廣西都司府擔任都指揮,是看中了他手下由馬幫二代組成的七千親軍,要論個人實力,他這種從沒上過戰場的也就是個花架子,跟打了十幾年倭寇的賈代善差遠了。
臨江伯自幼被人吹捧,自認武功不是天下第一,也少有人能趕得上,他還沒攻到近前,就被賈代善掄起來摔在了地上,連怎麼出手的都沒看清,他趴在地板上,半天回不過神來。
順天府尹豈會錯過落井下石的機會,涼涼道,“令公子先是攪和了內務府的差事,又要毆打朝廷命官,衙役上前阻止,還打傷了我順天府的衙役,依我看只打三十板子太輕了,按律應當再罰半年勞役。”
賈代善提起臨江伯,忍住再抽他一巴掌的衝動,冷笑道,“還有我兒的豆醬油,那孩子頭一次獨立辦差,好不容易快要完成任務了,最後一車卻被臨江府的小孽障撞翻,找我述苦時孩子眼圈都紅了。”
皇上點手讓賈代善把人放下,朝廷勳貴鬧成這樣成何體統。
賈代善聽話的放開手,任由滿臉頹喪的臨江伯滑坐到地上。
皇上有點想笑,他想撤掉南安郡王府,最大的變數就是南安王妃的父親,廣西都司府的大都督。
要除掉廣西大都督,硬來肯定是不行的,萬一逼反了他,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麼。
因此皇上才將臨江伯調入京中,先以輪換駐紮的名義抽調一部分廣西駐軍,再派臨江伯帶領親軍接任廣西都指揮,同時命令廣西巡撫和布政使在後勤上設限,進一步分化都司府的權力。
只有讓廣西大都督有所忌憚,不敢以兵禍威脅朝廷,皇上才能安心裁撤南安郡王府。
皇上要用臨江伯,當然得先哄著,不過也不介意別人教訓他一頓,讓這人的腦子清醒些,再由自己做好人,徹底將之馴服。
皇上柔聲道,“你們都是朝廷的有功之臣,有事就不能好好商量麼,幹嘛要鬧得這麼難看。代善,朕要將臨江伯派往廣西擔任都指揮,未來廣西的軍事還要你多加配合,赦兒的豆醬油朕來陪給他,孩子之間的小摩擦而已,何必鬧成這樣。”
賈代善秒懂皇上的意思,就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唄。
他冷哼道,“他為了兒子跑來狀告順天府,難道別人就不疼兒子麼,朝廷能征善戰的將軍多得是,哪裡找不出個都指揮來。”
皇上笑道,“別這麼說嘛,臨江伯鎮守西北十數年,朕相信他的實力,同時也給予厚望,你是兵部右侍郎,要盡心協助配合臨江伯,知不知道。”
賈代善瞪了臨江伯一眼,才躬身道,“臣遵旨。”
皇上又對臨江伯柔聲道,“孩子傷得怎麼樣了?蘇誠,派人去京營府請最好的外傷大夫去臨江伯府。順天府也是,臨江伯府的孩子初次進京,規矩有所荒疏也很正常,朝廷也不能只重律法不重人情啊,是吳府尹疏漏在先,罰你三個月俸祿,你可有話說麼。”
吳府尹能當上京都大管家,也是隻千年的狐狸了,見皇上要借自己立威,他自然要配合好了。
“臣不敢有怨言,臣遵旨。”
臨江伯先是被榮國公武力碾壓,再又被皇上一通連消帶打,半點脾氣都沒有了,在賈代善的逼視下他也只好躬身服軟,再不敢在皇上面前抖威風了。
等賈代善三人退出九經殿,皇上靠在窗前的羅漢榻上呵呵直笑,問道,“賈政,你覺得臨江伯是什麼樣的人?”
賈政這會兒是守職,站在殿外的迴廊上聽了全程,聽說大哥被人欺負了,他氣得不行,心裡的壞水汩汩往外冒。
聽皇上如此問,他想了下,回道,“臨江伯表面上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內裡卻膽小如鼠,施加點壓力他就服軟了,皇上指望他轄制廣西大都督,只怕作用不會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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