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面孔扭曲了下,沉默片刻才道,“我知道的至少也有五年了,嶺南這邊的權貴有很多人用烏香,我們早就習以為常了。”
賈政上下打量他,篤定道,“但你沒用過,你,想振興炎家的吧?”
青年被他戳住痛處,再也維持不住冷靜了,坐到地上放聲大哭,“我想振興炎家有什麼用,根本沒人聽我的,我以為取得功名就能有話語權了,可我卻被祖父當成了炫耀的工具,昨天廣邀賓客,今日全族聚餐,沒有一人會為未來著想,南安郡王府已經沒了,全族上下還在醉生夢死呢。”
寧大夫呵呵笑道,“天理昭彰,報應不爽,你們炎家造了那麼多孽,是老天爺讓你們不要清醒的,否則我這個跟炎家有血海深仇的人,又該如何報仇呢。”
青年啞口無言,他是炎氏一族的長子嫡孫,長輩做過多少惡事沒人比他更清楚了,他更說不出與自己無關的混賬話,只能捂著臉痛哭。
賈政有點可憐這娃兒,沒什麼是比清醒著沈淪更痛苦的事了。
司徒衡見不得賈政跟外人多說話,冷聲道,“行了,你們死不了,皇上正缺人制作味精呢,炎家上下一萬多人,他捨不得你們死,只要老實配合,保證你們沒事。”
青年停住哭聲,抬頭楞楞看著司徒衡,有些不敢相信他說的話。
司徒衡才不管他相不相信,拉著賈政向堡壘內部走去,從昨晚到現在就沒怎麼休息過,政兒的手都是冷的,得找個地方讓他歇歇乏。
賈政確實很累了,囑咐丁全思給帶回來的百姓安排住處,便跟著司徒衡去找胡大內監,他和錢川已經準備好了住處,山坡上的親王規制殿閣被佈置一新,正合適賈政和司徒衡居住。
賈政泡在東殿的溫泉池裡,嘆道,“看到各處擺的那些箱子沒有,這還只是從炎家抄出來的一部分財物,之後只會更多,這麼多東西可怎麼運到京都城哦。”
司徒衡用香胰子給他洗頭髮,笑道,“不是還有茂名軍港的補給船麼,也就多運幾趟的事,朝廷為東喀喇戰事已經砸下去近千萬兩了,正好用炎家的財物補上窟窿。”
賈政趴在池子邊上,“朝廷出兵時天還很涼呢,西北只會比京都更冷,太太還擔心出征的軍隊會凍著,一轉眼都到秋天了。”
司徒衡楞了下,“已經秋天了嗎?廣東比揚州還熱,我都忘記已經入秋了。”
賈政笑道,“回去時多準備些厚衣服吧,京都在八月底可不能再穿單衣了。”
司徒衡輕輕嗯了聲,把頭枕在他肩膀上,柔聲道,“政兒,你還想不想私奔了?”
賈政大笑,“去你的,再有兩年半我就能回京都了,私奔個鬼,趕緊洗好了睡覺,忙了一天,你都不累的嗎?”
休息一晚,次日齊晗他們依舊四處抓捕炎家族人,連同跟炎家有姻親關係的官員也被抄了家。
皇上已經明確說要清剿炎家,與他們關係密切的官員比炎家族人更危險,是絕不能放過的。
賈政和司徒衡負責清點查抄的財物,以及審理炎家人和被抓回來的官員。
炎家人聽說可以保住性命,態度還算配合,被抓回來的官員就是另一個樣了,口口聲聲說要上報朝廷,狀告廣東都指揮使隨意折辱朝廷命官。
賈政好笑的看著這群人,廣東西南這邊沒有大城,只有一個知州和三個縣的縣官與炎家關係最為密切。
知州正五品,縣官最大的縣令才正七品,連回京述職的權力都沒有,自是不可能認出帶頭抓捕他們的是什麼人。
司徒衡懶得自報家門,只淡淡問道,“炎家抓了上百名良民當奴隸,你們不知道嗎?”
叫得最歡的知州立時啞火了,眼神猶疑不定的打量對面兩個青年,吶吶道,“炎家勢大,又不缺奴隸,我們即便接到人口失蹤的報案,也想不到炎家身上。”
“哦,那你們接到過多少起人口失蹤報案呢?”
知州臉都白了,朝廷規定,一地要是連續有十個以上百姓失蹤,就要當成重案要案來調查,不查出結果永不消案,他下轄百姓失蹤的得有幾十人,別說調查了,他連案都沒立過。
三個縣令也是同樣的表情,炎家素來霸道,從不把百姓當人看,不往遠了算,只他們上任這幾年,接到的失蹤案就不止二三十起,朝廷要是認真追究起來,他們就是重大瀆職罪,罷官抄家都算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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