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開就裂開。”胤禛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本王要的就是它裂開。”
周府醫怔住了。
蘇培盛也怔住了。
只有胤禛自己知道,這道傷口裂開得越厲害,他在暢春園的那場戲就越逼真。
一個“忠心護主”的皇子,一個“身受重傷”的兒子,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口——這些都是給皇阿瑪看的,也是給天下人看的。
“拆線。”胤禛說。
周府醫沒有再勸,取了剪刀來,將縫合的線一根根剪斷。抽出來。
沒了線固定的傷口雖然沒有完全裂開,但那道長長的口子在燭光下依舊觸目驚心,稍微用力便會重新崩裂。
胤禛坐起身來,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都牽扯著腹部的傷口,疼得他額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蘇培盛連忙上前攙扶,被他抬手擋開了。
“去備水,本王要淨面更衣。”
蘇培盛張了張嘴,想說王爺您這個身子怎麼能起來,可對上胤禛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到底把話嚥了回去,轉身去準備。
熱水端上來的時候,胤禛已經自己撐著坐了起來。
他淨了面,將臉上殘留的血跡和汗漬擦得乾乾淨淨,又讓蘇培盛取來了一套新制的衣裳。
那套衣裳是早就備好的——深色的袍服,料子厚實,剪裁寬大,腰間的帶子可以系得很鬆,正好遮住腹部那道傷口,也不會勒到剛縫合好的皮肉。
蘇培盛伺候他穿衣裳的時候,手一直抖個不停。
他是唯一一個知道王爺全部計劃的人——知道王爺要利用太子的謀逆,知道王爺要在恰當的時候“恰好在場”,知道王爺要讓康熙親眼看到他是如何“捨身護駕”的。
可他沒想到,王爺會以這樣的狀態去。
剛生完孩子,剛從鬼門關爬回來,肚子上還帶著一道隨時會裂開的刀口——就要去面對一場兵變。
“王爺,”蘇培盛的聲音帶著哭腔,“您這個身子,怎麼能......”
“怎麼不能?”胤禛繫好腰帶,深色的袍服遮住了腹部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也遮住了他剛生產完還沒完全恢復的身形。
他對著銅鏡照了照,鏡中的人面色如常,舉止從容,任誰看了都不會覺得這是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
他兒子果然不凡,給他的藥,雖然他虧損的身體雖然還沒有完全恢復,但是用來做戲已經足夠了。
“天降異象,”胤禛轉過頭,看向窗外那片漸漸消散的金霞,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本王正愁找不到理由去暢春園呢,老天倒是體貼。”他兒果真生而不凡。
圓明園的金霞還未完全散去,暢春園那邊就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太子胤礽在看到天降異象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附了體一樣,眼睛亮得嚇人,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天命在我”“天意如此”,任誰都攔不住。
託合齊在步軍統領衙門調兵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不是說好了從長計議嗎?不是說好了再等一等。再穩一穩嗎?怎麼一個天降異象,太子就徹底瘋了?還有那群人,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天天鼓動太子謀反,他倒不是反對謀反,但是你得有個萬全的章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