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著。”康熙皺了皺眉,目光從他蒼白的臉上掃過,落在一旁的搖籃上,“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孩子?”
“是。”胤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叫福惠。”
康熙走到搖籃邊,低頭看了一眼。
只一眼,康熙的眼睛就亮了。
那孩子生得實在是好。白嫩的皮膚,精緻的五官,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清亮得像山澗裡的泉水,見有人來看他,不但不哭,反而咧開嘴笑了,露出粉嫩嫩的牙床,那笑容奶裡奶氣的,像春天裡化開的第一縷風,讓人心裡也跟著暖了。
康熙在宮裡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皇孫沒有上百也有幾十,可長得這樣好的,還是頭一回見。
“好一個玉雪可愛的孩子。”康熙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嬰兒的臉頰。
那觸感又滑又嫩,像剛剝了殼的雞蛋,老皇帝的手指頓了一下,又碰了碰。
嬰兒被他碰得癢了,小臉往旁邊偏了偏,發出一聲含糊的“嗯哼”,像是在說“不要碰我”。
康熙笑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昨夜廢了太子,處置了一大批人,他心裡那根弦始終繃著,此刻卻被這個小小的嬰兒輕易地撥動了。
“福惠?”康熙唸叨了一遍這個名字,“好名字。”
胤禛微微欠身:“兒子隨口取的,讓皇阿瑪見笑了。”
“隨口取的?”康熙轉過頭來看他,眼中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朕看你是用心取的。”
胤禛垂下眼睫,沒有說話。
康熙在床邊坐下,梁九功連忙讓人把食盒裡的東西擺出來。一碟碟精緻的點心,一碗熱氣騰騰的粥,幾樣小菜,擺滿了半張桌子。
“你傷了身子,得多吃些補補。”康熙拿起粥碗,用勺子攪了攪,遞過去,“這是御膳房熬的參雞湯粥,最是補氣養血的。”
胤禛接過粥碗,捧著那溫熱的白瓷,心裡五味雜陳。
他記事起,皇阿瑪就很少這樣對他。給他賜婚,給他封爵,給他差事,都是公事公辦的語氣,像對待一個還算能幹的臣子,而不是兒子。
而此刻,皇阿瑪坐在他床邊,親手給他遞粥,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像尋常人家的父親關心生病的兒子。
是因為他捱了這一刀嗎?
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胤禛低下頭,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粥熬得濃稠香滑,參雞湯的鮮味滲進米粒裡,每一口都是暖的。
“皇阿瑪,”胤禛放下粥碗,斟酌著開口,“兒子有個不情之請。”
“說。”
“福惠的生母已經沒了,兒子又傷著,怕是一時半會兒照顧不好這孩子。”他抬起眼,看著康熙,“兒子想請皇阿瑪給這孩子賜個恩典,讓他記在嫡福晉名下,也好有個正經身份。”
這是胤禛早就想好的。
那所謂的“侍妾”本就子虛烏有,孩子總不能一直沒個正經出身。記在嫡福晉烏拉那拉氏名下,那就是嫡出的皇子,日後無論是請封還是議親,都名正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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