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在睡夢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繼續睡了。
胤禛在床邊坐了片刻,站起來,放輕腳步走了出去。
高無庸等在門外,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看見胤禛出來,連忙湊上來。
“王爺,廚房裡熱著粥,您要不要用一點?”
胤禛想了想,說:“盛一碗來。”
高無庸喜出望外,連忙親自去廚房端粥。
自從貼身伺候了王爺,高無庸是不羨慕往日的蘇培盛了。
王爺工作起來是真不吃飯,偏偏腸胃還不好。
王爺一旦生病,挨刮落的永遠是他身邊伺候的奴才,現在首當其衝的就是他。
粥是白粥,熬得稠稠的,胤禛在書房的桌前坐下,端著碗,一口一口地喝。
他想起弘曆今天早上沒吃早飯,想起那孩子說的“阿瑪肯定又沒好好吃飯”。他把碗裡的粥喝得乾乾淨淨,一粒米都沒剩。
放下碗的時候,他看見高無庸站在一旁,臉上帶著一種忍都忍不住的笑意。
“笑什麼?”
“奴才不敢。”高無庸連忙斂了笑,但眼角眉梢還是藏不住,“奴才就是覺得,小主子說的話,比奴才說的管用多了。奴才唸叨了十幾年,讓王爺按時吃飯,王爺從來沒聽過。小主子唸叨一回,王爺就把粥喝光了。”
伺候了王爺三十年,之前好歹有蘇培盛那老貨跟著分擔壓力,現在蘇培盛伺候小主去了,壓力全讓他一個人擔了。王爺不好好吃飯,他是真的操心吶。
胤禛瞪了他一眼,但沒什麼殺傷力。
“多嘴。”
高無庸連忙低下頭,但嘴角還是翹著的。
年羹堯從王府出來,騎馬回府的路上,一首在想這些天的事。
西爺的態度比他想象中要好,但也沒有好到讓他能放下心來的程度。
那句“到時候再說”,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留了餘地,也留了懸空。他在翰林院待了這些年,見慣了官場上的推拉試探,知道這種模稜兩可的話最考驗人的耐性。
但年羹堯不是沒有耐性的人。他只是不想等太久。
回到府裡,管家迎上來,說老爺在書房等他。
年羹堯換了身衣裳,往書房走去。年遐齡坐在燈下看一封書信,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兒子一眼,把信放下。
“與雍親王這些日子交談如何?”
年羹堯在椅子上坐下,把這些日子的對話挑揀重要的複述了一遍。
年遐齡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讓你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