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內。
自打從西山回來,宋濂便一首呆坐在書房。
腦海裡反反覆覆迴盪著的,全是那句震耳欲聾的“比個耶”,以及那面迎風招展的“誤人子弟”錦旗。
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啊!
老管家端著一碗溫熱的參湯,輕手輕腳地走到跟前,看著自家老爺這副形如枯槁的模樣,急得眼眶都紅了。
他帶著哭腔問道:
“老爺,您沒事吧?.…”
宋濂緩緩回過神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疲憊。
他無力地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出去吧……老夫,想靜一靜。”
“吱呀——”
隨著房門被輕輕合上,宋濂緩緩站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到衣櫃前。
他拉開櫃門,從最底層的暗格裡,摸出了一條粗糙的麻繩。
宋濂雙手捧著它,緩緩抬起頭,目光死死盯住了頭頂那根粗壯的紫檀木房梁。
他看了看房梁,又看了看手中的麻繩,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想我宋濂,自幼飽讀詩書,一生恪守聖人教誨,未曾想臨到老了,竟被一個黃口小兒、逼到了這般田地……”
然而,就在他準備將麻繩拋向房梁的那一瞬間,他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這繩子這麼粗,想來會很疼吧。
宋濂低頭看著手中粗糙的麻繩,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上吊時窒息與脖頸斷裂的劇痛。
他打了個寒顫,終究還是沒捨得往脖子上套。
“罷了,罷了……”
他喃喃自語著,將那條麻繩重新疊好,小心翼翼地放回衣櫃最底層的暗格裡,順手還落了鎖。
推開書房的門,他揹著手,步履蹣跚地穿過庭院,不知不覺便來到了府中那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旁。
宋濂在池邊站定,靜靜地盯著那深不見底的池水看了許久。
“投水自盡……”
他低聲唸叨著,緩緩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輕輕探入水中。
宋濂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眉頭緊鎖,滿臉嫌棄地站起身來。
“罷了罷了,上吊太疼,投水太冷,老夫一世英名,總不能死得這麼毫無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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