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毅神色不動，眉峰未顫。
他寒聲截斷：“大唐的鬼話，臣豈會信？可我大隋那些老骨頭，這些年在長安城中藏得穩、活得硬……”
“殿下不也端坐皇宮深處，安如磐石？！”
“怎地一夜之間，滿朝舊臣全被幽州英靈一網打盡？殿下又怎會驟然棄宮出逃，撕開身份遮面布？！”——這是質問。
而孫毅這番咄咄逼人的詰問，首戳楊妃心口，叫她胸中翻湧，怒火灼喉！
但她終究咬緊牙關，嚥下腥甜。
她眸光如刃，一字一頓：“你懂什麼？我倉皇突圍，只因全盤謀劃崩了——基因水稻，你可聽過？”
孫毅神色一肅：“聽過。畝產翻倍，饑民活命的指望！”
楊妃唇角一掀，冷笑似刀刮骨：“可它對我大隋，是斷根之鴆！這點，你可想透了？！”
孫毅面色陡然僵住，眉峰擰成死結，喉結滾動半晌，才重重頷首——他真懂了。那金燦燦的稻穗底下，埋著的是大隋殘部最後一點喘息的餘地，是舊日忠魂的絕路！
楊妃嗓音更冷：“正因如此，我才密令宇文老將軍他們，暗中毀種、斷秧、焚倉……”
孫毅瞳孔驟縮：“你竟敢毀它？！這是漢家新糧種，餓殍堆裡搶出來的活命稻啊！”
楊妃仰頭狂笑，笑聲裂空，既癲且厲：“我當然知道！可那又如何？我要復國！要重立大隋龍旗！誰管得了天下人餓不餓？！”
“我眼裡只有故國山河！”
“縱使萬世唾罵，我也認了！”
她笑得脊樑挺首，字字如鐵釘砸地；眼底血絲密佈，瞳仁燒得赤紅，瘋勁裡裹著一股不容撼動的狠烈！
連孫毅看著，都脊背發麻，指尖微顫——可偏偏，他竟無言以駁：若真要復國，毀掉這株“新糧”，確是唯一活路！
孫毅牙關緊咬：“那之後呢？！”
“之後？！”
楊妃眼眶猝然泛酸，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青磚：“自然敗了……不然，如今這水稻怎會鋪滿田壟、遍植九州？”
“宇文老將軍當場授首，血濺倉廩……”
“聞人墨先生他們，把我推進密道，自己轉身迎向刀鋒……”
“一個接一個，盡數落網！”
“你們不信我獨活？呵……可我能怎麼辦？！”
“我雖是大隋血脈，十三年困守長安，恨意壓進骨縫裡，熬成鏽……”
“你倒說說，我爭權奪勢，圖個什麼？！”
她目光陰沉如潭，森然刺向孫毅，譏誚浮上嘴角：“舊部老臣聽我號令，你們卻只聽他們的——既然如此……”
“我何苦殺他們，去爭那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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