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重磕下頭去，聲音發顫。
她想帶楊妃走。
可楊妃卻輕輕一笑，反問：“走？往哪兒走？我們……還能去哪兒？”
這一句，如冰錐刺入青鸞耳中。
她渾身一僵，腦中轟然炸開！
忽然徹悟——
天下之大，竟再無一處可容她們立足！
松州，是大隋餘脈最後的根！
若此地失守，西海茫茫，何處是歸途？！
青鸞喉頭滾動，艱難開口：“殿下……不是還有那位大人麼？他定能庇護我們……”
“那位大人？”
楊妃忽然仰頭大笑，笑聲尖利得像裂帛，震得簷角銅鈴都似顫了一顫。
她眼底卻空茫茫的，沒有半分暖意，只餘一汪寒潭，低低呢喃：“那位大人若親眼瞧見今日光景……怕是比李世民更狠，當場便要將我們剮成碎骨！”
“他？不過一隻縮在鼠洞裡的耗子，連自己尾巴都護不住，還談什麼護我們？！”
“荒唐！哈哈哈——荒唐透頂！！”
她又是一陣狂笑，可那笑聲裡沒一絲活氣，倒像是刀尖刮過青磚，專為剜那位大人的心而生。
青鸞怔在原地，嘴唇翕動幾下，終究沒吐出一個字。
良久。
院外忽起喧沸，鐵甲鏗鏘、馬蹄踏地，如悶雷滾過大地——大軍壓境了。
青鸞猛地攥緊袖口，聲音發緊：“殿下，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捲土重來？”
楊妃唇角一扯，那點笑意輕飄飄的，竟像在嘲弄鏡中那個蒼白憔悴的自己。
她身子一軟，重重陷進躺椅裡，彷彿骨頭都散了架。
朝青鸞揮了揮手，聲氣虛浮得像遊絲：“青鸞……你去吧。我倦了，真不想再跑了……真的……”
青鸞喉頭一哽，眼眶霎時灼燙：“殿下——？！”
楊妃忽地笑出聲，苦得發澀：“我在宮牆裡熬了十幾年，日日算計、夜夜籌謀，可連舊部名冊都攏不全，何談復國？”
“如今逼到絕路，硬著頭皮起兵……”
“其實從第一面旗豎起來那天起，我就知道——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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