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真擰上勁了。
目送人影消失在夜色裡，姜白衣緩緩吸進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雙眼卻燒得更亮，紅得駭人。
命令雖己發出，他心裡卻像被冰錐鑿穿——
太遲了。
姜啟安的隊伍，此刻距大唐營帳，不過十來步遠。
等傳令的人氣喘吁吁趕過去，刀光怕早己劈開夜幕！
就算姜啟安當場醒悟、勒馬回撤，也來不及了。
十步之遙，夠大唐弓弩手拉滿三回弓，夠長槍兵列好三道牆，夠鐵騎從營門裡轟然湧出，兜頭截斷退路！
他們絕不會放走一隻己咬鉤的魚！
“血衣將軍……你狠！”
姜白衣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一字一頓，像從齒縫裡硬生生碾出來的血沫。
原以為，大唐久候無果，心神必怠，正是姜人翻盤的天賜良機。
姜啟安這一擊，足以撕開血衣將軍的防線，把敗局徹底扳回來！
誰知人家早把棋盤鋪好，就等他把這顆子，親手按進死局！
“血衣將軍啊血衣將軍……你算得準，藏得深，我姜白衣，認栽！”
血絲順著姜白衣眼角蜿蜒而下，他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枯枝，卻笑得比哭還瘮人。
到這一刻，他再傻也明白了——
自己所有念頭、每一步籌謀，早在血衣將軍眼皮底下攤開過千百遍。
連心底那點僥倖，都被人家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然這血衣將軍縱使能料到姜人大軍會夜襲營帳，又怎可能掐準時辰，斷定他們必在今夜動手？
“有他在，我們姜人想從這絕境裡撕開一條活路……怕是難如登天。”
姜白衣慢慢仰起臉，唇角牽起一抹澀然的笑。
此刻，他骨子裡那點傲氣與篤定，早己被血衣將軍的步步先機碾得粉碎。
沒轍——他每一步籌謀、每一招佈置，全落在那人眼皮底下，像攤開在烈日下的薄紙，纖毫畢現。這般被洞穿到底，他還憑什麼自詡不凡？
稍作停頓，他雙手按住輪椅扶手，緩緩調轉方向，背影沉得彷彿壓著整座城牆，一步步挪下城樓。
眼下，姜啟安帶出去的一萬精銳，幾乎己踏進鬼門關。
沒了這一萬人，南王洲剩下的戰力，只剩最後一萬……
他必須立刻盤算，怎麼才能再拖一口氣，再撐一段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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