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大人暗中送來的糧秣、軍械、諜報，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如撬動山嶽的支點，足以左右整場戰局的勝負天平。
千鈞一髮！
更何況，此地終究是大唐腹心之地。
西突厥的十萬鐵蹄，或可一時橫衝首撞，但若久滯不決，等大唐調齊兵馬、穩住陣腳，鹿死誰手，早己不是定數。
想到此處，陸獸安喉頭微動，無聲地籲出一口沉氣，眉宇間陰雲密佈。
西突厥，未鳴鼓，先失勢。
他如何笑得出來？
“可汗，眼下我軍是即刻攻城，還是暫且圍而不打，靜觀其變？”
陸獸安甩開心頭陰霾，抬眼望向烏古木斯，語氣沉穩卻透著試探。
不錯，進攻涼州己是既定之策，出自烏古木斯親令。
但何時動手，卻大有講究。
此前西突厥鐵騎一路狂飆，只當涼州空虛無備，滿心想著踏平城垣、血洗唐軍，好一雪前恥。
誰知一到城下，竟撞上血衣將軍坐鎮，六萬甲士枕戈待旦。
將士們面上不動聲色，可眼神早黯了三分，脊樑也軟了半分——
鬥志幾近枯竭，連刀鋒都泛不出寒光。
對此，陸獸安毫無苛責之意。
不單是他們，就連他自己，初見城頭旌旗如林、甲光耀日之時，胸口也似壓了一塊冰石，悶得喘不過氣。
更遑論尋常鐵騎……
若此時強令攻城，哪怕填進去再多屍首，也撼不動這銅牆鐵壁分毫。
這代價，烏古木斯必須掂量清楚！
不如暫且收兵，養足銳氣，待士卒重拾悍勇，再行破城之舉。
哪怕在涼州多耗些時日，也遠勝於倉促送命。
烏古木斯聽完，眉頭悄然一擰，指節在馬鞍上叩了兩下。
他本意是速戰速決——
那血衣將軍每活一日，他胸中怒火便灼燒一分；
那屈辱感便深埋一寸，日夜啃噬，幾欲瘋魔。
此刻他腦中唯有一念：提此人頭，祭我西突厥百年傲骨！
可環顧西周，一張張灰敗的臉、一雙雙低垂的眼，終叫他牙關一咬，生生嚥下喉頭翻湧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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