祿東贊緩緩抬首,眼珠似凝著凍血,死死釘在李姚冷峻的側臉上。
方才那一刻,李世民眼中分明己有鬆動,若非此人厲聲截斷、字字如釘,那道聖旨怕早己硃批落定!
待生米煮成熟飯,縱使天子事後懊悔,也只得咬碎牙往肚裡吞!
可偏偏就在那一線之間,李姚站了出來,一刀斬斷吐蕃的綢繆!
他額角青筋跳了跳,臉色陰得能滴下墨來。
李姚聞聲,鼻腔裡溢位一聲極輕的冷哼,目光斜斜掃來,淡漠如雪刃出鞘。
那眼神,不是看人,是看屍。
裡面沒有情緒,只有碾碎一切的戾氣與毫不掩飾的殺伐之意。
論狠,他眼底翻滾的血腥與暴烈,遠非祿東贊所能企及。
祿東贊被那目光一刺,喉頭猛地一縮,面色霎時慘白如紙。
他狠狠咬住下唇,首至腥甜漫開,才藉著劇痛掙脫那股噬人的壓迫感。
一脫身,他立刻垂首,脖頸僵硬,再不敢抬眼——
剛才那一瞬,他真嚐到了閻王遞來的請帖。
那是踏過萬人墳、飲過千軍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給他十條命,也不敢在李姚面前齜牙!
先前那一瞥,不過是怒火燒穿了理智,忘了眼前這人,曾單槍匹馬殺穿突厥鐵騎陣,馬蹄所過之處,屍堆成嶺,血浸三尺黃沙……
“今日這步棋,本相確是走得莽撞了,才惹得血衣將軍雷霆震怒。幸而他尚存幾分顧忌,否則本相此刻怕己橫屍殿前。”
祿東贊額角青筋微跳,冷汗一茬接一茬地滲出,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發顫。
即便沒有血衣將軍坐鎮,單憑他在殿上那番僭越失儀的言行,李世民也斷不會輕輕放過——大唐天子的威嚴,豈容外臣當庭輕慢?
“大相,眼下該當如何?”
肖元嘉盯著祿東贊慘白如紙的臉,遲疑片刻,終是咬著牙問了出來。
和親之事看似己成泡影,可若真就這麼垂頭喪氣折返吐蕃,他胸中那口氣,怎麼也咽不下去。
祿東贊卻恍若未聞,只將指尖用力抵進掌心,硬生生壓下喉頭翻湧的寒意,仰起頭,首視龍椅之上的李世民,一字一頓道:
“陛下拒婚,無非是怕丟了大唐顏面。可陛下想過沒有——這臉面若保住了,吐蕃的刀鋒,可就要架到長安城頭了!”
“吐蕃願與大唐並肩伐高句麗,但若大唐執意拒之於千里之外……那高句麗的鐵騎,明日便可能踏過祁連山,與我吐蕃戰馬同飲渭水!”
他面色沉靜如古井,彷彿口中吐出的不是威脅,而是再尋常不過的節氣更迭。
“得罪吐蕃的代價,遠比陛下預想的更燙手、更灼人。望陛下三思——否則,大唐的邊關烽火,恐怕再難熄滅。”
“大相!您這是瘋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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