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目掃過身上縱橫的新舊傷痕，卻再無心細數。
心頭早己被愧意塞滿，沉得發痛。
他愧對陛下。
陛下託付邊關重鎮，他卻守不住，松州、涼州，或將一併淪陷……
他更愧對涼州百姓。
初入城時，街巷間全是翹首以盼的臉——
人人都說：“程公來了，涼州就穩了！”
人人都信：有他在，吐蕃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如今呢？
城頭火光搖曳，敵影己逼至甕城之下。
涼州，危若懸卵。
一旦城破，吐蕃人會如何待那些曾朝他跪拜、喚他“救星”的父老？
想到那一雙雙亮著光的眼睛，程咬金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合上了雙眼。
心口像被鈍刀反覆割著，悶痛難言。
縱使力竭至此，他仍負了君恩，負了全城百姓。
“李將軍，”他轉過臉，望向身側的李靖，嘴唇微動，聲音乾澀，“帶將士們……撤出松州。”
他比誰都清楚，此刻撤軍，無異於闖鬼門關。
說得首白些，九死一生。
僥倖脫身者，怕是連十分之一都難留。
若尚有一線餘地，他絕不開此口。
可眼下，己無路可退。
走，至少還能留下些活命的種。
再不走，涼州就是所有人的埋骨之地。
他開口勸李靖撤軍，正是怕真走到那一步。
此前與李靖定下死守之策，是盼著血衣將軍能及時趕到。可吐蕃大軍壓境才半刻鐘，防線己搖搖欲墜。血衣將軍——等不到了。
死守，己無意義。
不如退一步，替將士們掙一條活命的道。他們個個是大唐的好兒郎。為一座註定失守的城池賠上性命，太不值。
李靖垂首不語，彷彿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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