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落，人人肩膀一鬆，臉上浮起劫後餘生的白氣。
先前雖也在逃，可沒有祿東贊親口下令，誰敢明目張膽掉頭？誰敢卸甲棄旗？
真那樣幹了，就算僥倖活過唐軍的刀，回頭也難逃祿東讚的鞭子與軍法。
如今令下如赦，繃了三天的脊樑骨，終於敢彎一彎了。
再不用首面那些唐軍了！
不，不該說“唐軍”——那哪是人？分明是一群沒心跳、沒喘息、只知收割的鐵傀儡！
力氣大得嚇人，骨頭硬得硌刀；眼神冷得結霜，意志堅得劈不開。
彎刀砍進肉裡，血噴出來，他們眼皮都不眨一下，照舊催馬、挺矛、揮劍，刀刀朝吐蕃人的脖子招呼。
手裡的刀，在他們身上，竟比燒火棍還軟！
怎會不怕？
不，早己不是怕了。
當那雙空洞的眼睛掃過來時，有人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磕頭——不是求饒，是本能臣服！
他們像剛從血池裡爬出來的修羅，披甲執銳，不言不語，卻讓活人脊背發涼。
凡胎肉身，如何擋得住這等殺神？
能撐到現在，己是榨乾了最後一絲氣力。
其實，單論唐軍可怕，他們咬咬牙，未必不敢拼。
可新羅、百濟的兵也瘋了！瘋得比唐軍還邪性，輪番撲來，不留喘息。
這份壓迫，半點不輸唐軍的鐵陣。
雙面夾擊之下，誰還提得起刀？
他們是人，不是鐵打的。
怕死，是天性。
說白了，不過是欺軟怕硬的尋常兵痞罷了。
當初打松州，為何勢如破竹？只因摸透了守軍底細——那幫唐兵，早被安逸磨鈍了爪牙。
可眼前這支，是真刀真槍喂出來的硬茬子，啃一口，滿嘴是血。
還怎麼狂？還怎麼叫？
跑！
只有跑出大唐，才算真正活下來。
屆時，哪怕給唐軍一千個膽子，也不敢越境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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