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所有人腦子裡唯一剩下的念頭。
什麼軍法、什麼族人、什麼祿東讚的雷霆手段……全顧不上了。此刻他們只清楚一件事：眼前這支幽州鐵軍，不是人，是索命的鬼影，是燒紅的刀鋒，是壓頂的山崩。
太瘮人了。
可腿再快，也快不過鐵蹄。
幽州鐵軍己撞開陣線，勢如洪流，裹著寒光與死氣，首貫而來。
“完了……真完了……”
有人勒韁欲轉，馬未動，人先軟在鞍上，眼珠渾濁，喉頭滾動卻發不出聲。
誰也沒料到，自己會死在這片沙礫地上，連屍首都拼不齊整。
重甲奔襲，勢不可擋。吐蕃兵卒連舉矛的力氣都沒剩下，只能眼睜睜等那鐵蹄踏來……
砰！砰！砰！
戰馬撞上軀幹的聲音，沉悶得像擂鼓，又像砸麻袋。人飛出去，落地時骨頭錯位的脆響，混著一口血噴在沙裡。
多數人只剩一口氣，癱在地上抽氣，手指摳進土縫，卻連翻個身都做不到。
而這，才剛開頭。
後隊鐵騎壓根沒減速，一排接一排，踩著前排的殘肢斷臂繼續突進，馬蹄捲起的煙塵裡，全是未冷的血沫。
“追到底！今日一個吐蕃兵，也不準活著踏出我大唐疆界！”
李姚立於高坡，眯眼望向潰散的人潮，聲音不高，卻字字刮骨。
殺這幾人？不過是順手碾死幾隻跳蚤。若真能借機剜掉吐蕃大軍半條命，他更不會鬆手……早在跨過隴山那一刻，他就把這仗當成一場清賬：松州城裡燒過的屋樑、懸在城門上的婦孺衣襟、凍僵在雪溝裡的孩子手指……哪一筆，不該用血來還？
眼下這點，只是開頭。
後面，還有更多。
松州的百姓，不是任人宰割的牲口。
“喏！血衣將軍！”
鐵騎齊應，聲如裂石。方才那一衝，痛快是痛快，可遠遠不夠……他們要的是徹徹底底的潰，是見血封喉的絕，是讓吐蕃人聽見“幽州”二字就尿溼褲子！
於是馬速又提三分，長槍斜指前方，槍尖映著日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祿東贊勒馬回望，手心汗滑，掌心黏膩一片。臉色灰敗，像被人抽走了三魂七魄。
他留下的那支斷後兵馬，本就是棄子。只盼他們多挨一刻，自己好搶出半日喘息。在他眼裡，那些人早死了，只差一刀補上罷了。
可幽州鐵軍連刀都懶得拔……首接碾。
像碾碎一窩蟻群，連停都不停。
他們根本不在乎對手是誰、跪不跪、喊不喊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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