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官無職，可“王氏家主”西字，在長安就是一道免死鐵券。
當面圍府？這是削他臉面，踩他脊樑！
若今日忍了，明日還有誰服他？
世家之主，寧折不彎。
“家主……我怎麼覺得……有點不對勁……”
趙興文喉結上下一滾，手指不自覺攥緊袖口，指尖發涼。
鐵軍未動，可殺氣己如雙刃貼頸。
那不是震懾，是等令……等一聲令下，便推門而入，血洗中堂。
姚太子，來了。
“完了……若他真不顧朝議、不顧體面、不顧後果，今日就對我們王氏動手……”
趙興文閉眼，嗓音乾澀：“那就真沒活路了。”
若昨夜他未隨王修平赴約，此刻尚可推個乾淨。
可那場密談，那幾句話，那支暗中調撥的信鴿……李姚未必全知，但只要疑上三分……
夠了。
血衣將軍從不講證據。
他要動手，只需一個念頭。
“穩住！”王修平聲音陡然壓低，像繃緊的弓弦，“他剛復位，根基未固，豈敢在此時拿世家開刀？自毀前程的事，他不會做。”
王修平斜睨一眼趙興文，後者面如紙灰，手指僵在袖口，連呼吸都卡在喉頭。他咬緊後槽牙，硬生生把翻騰的慌亂壓回腹中。
他清楚得很……李姚有底氣、有由頭、也有刀鋒，隨時能削了他們這些世家的根基。可正因如此，他才篤定李姚不會真動手。
沒憑沒據就血洗門第？這步棋一落，朝野震動，百官側目，連皇帝都得親自下場收拾殘局。李姚縱是姚太子，也扛不住滿朝文武的唾沫星子，更擋不住史官筆尖那點墨。
他犯不著為踩死幾隻螞蟻，把自己搭進萬丈深淵。
府外那些幽州鐵軍，八成是來敲門的棍子，不是破門的斧頭。
可棍子再不落，懸在頭頂的滋味也夠人腿軟。
不是他膽氣薄，是那些兵卒的眼睛太冷……像淬過霜的刀背，掃過來時，連骨縫裡都泛出涼意。他能站著沒跪，己是強撐到底。
“走！”他嗓子發乾，卻字字砸地，“隨老夫出去，見見這位姚太子，瞧瞧他葫蘆裡賣的哪味藥！”
話音未落，袍袖一甩，抬步便往外去。
他何嘗想當著鐵甲森然的面去迎那個煞星？可再拖下去，誰曉得那些人會不會突然踹開中門、掀翻屏風、掀開地磚……府裡那幾處沒擦淨的灰、幾封燒剩半截的密信、還有昨夜匆匆埋進西角梅樹下的那匣東西……只要漏出一絲風，便是鐵證如山。
他不敢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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