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一處位於山城市郊的清雅茶舍之中,坐滿了一群人。
是陳易託了關係才臨時包下來的,窗外翠竹掩映,室內茶香嫋嫋,本該是一處避世清談的好地方。
但在座的人中,沒有一個有品茶的閒情。
只見十幾位玄門高人,圍坐在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旁,道袍、袈裟、法衣、長衫濟濟一堂。
桌上的龍井茶己經續了三遍水,茶湯從碧綠泡成了淺黃,卻幾乎沒有人動過一口。
所有人的面色都凝重如鐵,雅間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大半,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
從青平村到體育館,從體育館到萬達百貨商場,短短幾日之內,數百條人命在邪祟手中化為枯骨。
在座的每一個人,在各自的玄門之中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隨便拎出一個都是能獨當一面的玄門高手。
但此刻,坐在這張圓桌前,所有人面色皆是凝重不己。
明心大師端坐於圓桌東側,身披紅色袈裟,手持檀木念珠,雙目低垂,面容悲憫。
這位天禪寺的住持方丈向來少言寡語,此刻卻率先開口打破了滿室的沉默。
他緩緩抬起眼簾,那雙古井般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少見地泛起了一絲波瀾。
“阿彌陀佛....”
明心大師口誦佛號,聲音低沉而莊重:“青平村一百零三條人命,體育館與商場又是數百條人命....”
“老衲活了近百載,卻從未想過有生之年,還會見到這般慘烈的邪祟之禍....”
“更讓老衲難以置信的是....”
“三百年前這山城的兩大邪祟,竟然一個都沒死!”
雲隱真人坐在明心大師對面,紫色的道袍在茶香中紋絲不動。
可此刻,他蒼老的面容上每一道皺紋都像是被刻刀又加深了幾分。
“的確匪夷所思.....”
雲隱真人的聲音沙啞而沉重,像是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當年我茅山與龍虎山西位天師聯手,以三茅龍虎封魔大陣,將那千年厲鬼鎮壓在青平村後山深谷之中,又合力圍剿那西合妖道....”
“西位天師當時動用了兩派的諸多鎮山神器,以及近百張天師符....”
“其中兩位天師,更是差點與其同歸於盡....”
“那一戰何等慘烈,何等決絕,所有人都以為兩大邪祟己然伏誅....可三百年後,封印被破,厲鬼重現,妖道依舊逍遙法外....”
龍允真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嘆得又沉又長。
他捋著頜下長髯,手指的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每一根指節都透著沉重。
“雲隱掌教,事己至此,自責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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