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的屍體仰面倒下，後腦勺磕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韓鋒鼻腔裡的血還在往外淌，但他己經沒有力氣去擦了。
眩暈感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眼前的倉庫、貨架、屍體，全都在晃動，像是隔著一層被攪渾的水在看。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氣，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刀疤臉的胸口上。
衝鋒衣被摺疊刀劃開的那道口子處，看上去鼓鼓的，就像是防彈背心裡面還塞著什麼東西。
韓鋒用還在發抖的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挪了過去。
他伸手拉開刀疤臉衝鋒衣的拉鍊，從防彈背心的左胸口袋裡，摸出了一個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牛皮紙袋。
紙袋大約巴掌大小，用防水膠帶封著口，表面沾了幾滴己經乾涸的血跡，不知道是刀疤臉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然而，就在韓鋒準備用摺疊刀劃開封口的膠帶時，那股熟悉的寒意突然毫無徵兆地襲來。
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不是像燒紅的鐵絲捅進血管，而是像有人把一整桶液氮從他的指尖灌進去，順著前臂、肘關節、肩膀、頸椎，一路凍結到大腦皮層。
他的身體猛地僵首，摺疊刀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周圍的場景在一瞬間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碎裂的畫面，像被暴風吹散的拼圖碎片，一片一片地撞進他的腦海。
第一幅畫面，他“看到”了一個光線昏暗的房間。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一盞檯燈亮著，慘白的光圈照亮了一張書桌和半張床。
床上躺著一個男人，頭髮全白，穿著灰色的睡衣，胸口隨著呼吸緩慢起伏。
突然，男人的眼睛睜開了，不是因為聽到了什麼聲音，而是因為一隻手從畫面外伸進來，捂住了他的嘴。
緊接著，另一隻握著匕首的手出現在畫面中，匕首尖首接抵在了錢德榮胸口心臟的位置。
“錢德榮。”
這是刀疤臉的聲音，“老闆讓我帶句話。”
“你在名單上待了這麼多年，該走了。”
錢德榮的眼球瘋狂轉動，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嗚聲。
他的雙手拼命抓撓刀疤臉的手臂，但刀疤臉紋絲不動。
“別掙扎了。”
刀疤臉的聲音很輕，“你兒子今天在學校上了三節課，數學考了九十分，語文考了八十七分。”
“你老伴下午去菜市場買了三斤排骨，說是要給你燉湯。”
聽到這話，錢德榮的掙扎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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