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枷枷把那塊沈昉鉞捎來的姜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掂著。
姜皮皺巴巴的，帶著土腥氣，是自家地裡種的那種，曬得半乾，不新鮮，但能驅寒。
她把姜湊到鼻子底下，聞了一下，然後收進袖子裡。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朝院外走去。
“去哪兒？”童綰綰的聲音從灶間傳來。
“就在門口轉轉。”她回頭應了一聲，聲音軟糯，“不走遠。”
童綰綰從灶間探出半個身子，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叮囑了一句：“莫去溪邊。水涼。”
“哎。”
她出了院門，沿著土路朝村西頭走去。
路上沒什麼人。
這個時辰，該下地的下地，該挖野菜的挖野菜，剩下的人家都緊閉著院門，像是對這個春天失去了所有期待。
路邊的柳樹抽了芽，嫩綠嫩綠的，但沒有人去摘——
柳芽早就被人擼過幾輪了，只剩下高處的枝梢上還掛著星星點點的新綠。
她走到村西頭那座蒙學門口，停下腳步。
蒙學是村裡最好的建築——青磚砌的，雖然也舊了，但比周邊那些土坯房體面得多。
院門半掩著，裡面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正在一字一句地念著什麼。
童枷枷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
是《論語》裡的句子，聲音帶著老年人的沙啞，念得慢，一句一頓，像在咀嚼每一個字。
她沒有進去，只站在門口，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院子裡，一個穿著灰色舊袍的老秀才正坐在廊下，手邊放著一根戒尺，面前擺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書。
院子裡只有三西個孩子，穿著打補丁的衣裳，坐在小板凳上，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發呆，只有一個瘦小的男孩端端正正地坐著，聽得聚精會神。
她記住了那個男孩的臉。
然後她轉身，原路往回走。
回到自家院子的時候，童綰綰己經把乾菜煮好了，正蹲在灶膛前，往灶裡塞柴火。
灶上的鐵鍋裡冒著白汽，屋子裡瀰漫著一股煮乾菜的苦澀氣味。
童枷枷沒有進灶間。
她繞到屋子後面，那裡有一小片被籬笆圍起來的空地——
說是菜地，其實就是幾壟翻過的土，種著幾棵蔫頭耷腦的青菜，葉片邊緣泛著黃，像是營養不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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