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綰綰垂下眼。
她知道，他未必真的缺這二兩銀子，他這句話該反過來聽——他自己能拿出這筆錢，但他想把“商路”讓給她。
她在柳溪村困住了，需要一個外頭的口子。
他把鎮上的書院門遞到她面前了。
她抬起頭，月光裡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聽她說：“你能幫我借到書院的灶房用嗎？光賣自家這幾壇不夠，我得上量。”
“能。”
“那分賬怎麼說？”
“你醃的菜，你出工本，我就搭個路子，分你兩成就夠了。”
“一成。”她說，“一成你拿著當跑腿費，別跟我搶這碗飯。”
沈昉鉞沒有爭。
他看著她——比她年長几個月的姑娘，站在月光底下，揹著一個半舊的粗布袋，脊背挺得筆首。
她明明才及笄，卻能跟他一字一句地談分賬、談工本、談上量。
這一刻，他心裡替她算完那筆賬，忽然覺得這荒年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好，一成。”
他應下來。
回到童家小院，枷枷還坐在門檻上等著，手裡攥著一根草繩，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她進院門。
童綰綰把背上的口袋放下來：“姐掙到錢了。明兒給你熬稠粥。”
枷枷沒有接這個話。她仰起臉，忽然說：“姐，你後頭跟沈家哥哥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童綰綰心裡一緊，臉上沒露：“牆根聽來的？”
“我蹲在牆根等你的，不是故意的。”枷枷低下頭，用草繩纏著手指，“姐，你不用分他一成。”
“嗯？”
“他幫你牽了路，你分他鹽糧，比錢牢靠。荒年裡錢不經花，鹽和糧才經花。你要分他一成錢，他讀書人面皮薄，拿了臊得慌，不拿又欠著你。你這是讓他難做人。”
童綰綰蹲下來的動作頓住了。
她愕然地看著眼前這個十三歲的小丫頭。那雙黑漉漉的眼睛裡頭乾乾淨淨的，說的話卻像一把剔骨刀——條理分明，首切要害。
“……你是什麼時候學會想這些的？”她聲音有點幹。
枷枷好像被嚇著了，往後縮了縮：“我、我就是……瞎想的。姐，你別生氣。”
童綰綰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不生氣。你說得對，是姐想岔了。”她站起來，拍了拍衣襬，“那依你，給鹽糧，不給錢。成了吧？”
枷枷用力點點頭，抱著草繩縮回門檻邊，一副乖巧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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