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生意?”
“我顧家商號在江南有三十餘家鋪子,南貨北賣,北貨南運。今年江北旱,南邊的糧運過來利潤不小,但路上關卡多、耗損大。姑娘的醃菜,若能量大,運到江南,南北口味一搭,應該能賣得上價。”
童綰綰沒有立刻答話。
她放下手裡的菜乾,走到井邊舀了一瓢水洗手,不緊不慢:“顧公子,你大老遠從徽州來,就為了找我一個鄉下丫頭醃的菜?”
顧清晏笑了:“我在鎮上吃了兩頓,陳記的紅油蘿蔔、酸豆角、醬黃瓜,每樣都點了。說實話,我在江南吃的醬菜沒有三十種也有二十種,你這個味道——好。而且你出菜快,味道穩,這不是尋常農家的手筆。開個價吧。”
童綰綰把水倒掉,拿圍裙擦了擦手,轉過身來:“顧公子,你能出多少量?我這邊是小作坊,賣得動,但產不出你要的量。除非——你出本錢,我出方子,在鎮上賃間鋪子僱人做。虧了算你的,賺了五五分賬。”
顧清晏的眉頭挑了挑。
一個不過剛及笄的鄉下姑娘,開口就是“虧了算你的、賺了五五分賬”。
他見過許多商戶掌櫃,沒有一個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你膽子倒大。”
“荒年餓不死膽大的。”童綰綰說,“顧公子要是覺得不合適,咱們就還按眼前這點量,細水長流,也能做。”
顧清晏低頭想了想,忽然笑了:“行。五五就五五。我明天讓賬房來跟你籤契。”他拱手告辭,臨上馬車前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童姑娘,你這樣的人,不該只做個醃菜生意。”
童綰綰站在門口,沒有接這句話。
車輪碾過土路,漸漸遠去。她垂下眼,把那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不該只做醃菜生意。
她當然知道。
她來自一個知識爆炸的時代,她記得農耕水利、軍政商法、天文地理。
這具身體裡裝著一個現代靈魂,她費盡心力地醃菜、攢錢、經營人脈,不過是為了活命,可活命從來不是目的,只是起點。
她抬眼望向北邊,荒田連著荒山,塵土漫天。
景和三年。
離書中那場席捲江北的蝗災還有半年。
離邊境那場兵亂還有兩年。
離女帝登基的年號變更——還有五年。
書裡沒有寫女帝是誰。
但既然她來了,憑什麼不能是她?
夜裡,童綰綰在燈下記賬。枷枷坐在她旁邊,拿著一根針,笨手笨腳地縫一塊補丁。
“姐,”她忽然開口,聲音怯怯的,“今天那個顧公子長得好俊。”
童綰綰頭也沒抬:“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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