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輝當時就給了張恪肯定的答案,斷無可能!但張恪卻說可以去試探一下,但也告訴丁輝,他不必親身犯險,可以以他的名義,先派個小型商隊去試探下齊格奇對他的態度,如果態度還算友好,再徐徐圖之。
丁輝雖然不知張恪是真的太過天真還是有著其他什麼謀劃,他還是應承了下來。他明白,如今的張恪在某種程度上就是燕行雲的化身,張恪的話必然帶著燕行雲的意志。
而且經過丁輝思慮之後,他毅然決定由自己親自帶領一個大型商隊前往廣寧,一來派人組織一個小型商隊並不能真正試探出齊格奇對自己的態度,二來,自己鬧出的動靜越大,越招搖,齊格奇為難自己的機率就會越小。
畢竟如今的廣寧比誰都需要自己這些商人,如果齊格奇為難自己,那麼勢必會嚇住很多人,那麼齊格奇以後想要從自己這些商人手中購取糧草就更加困難了。
想通了這些,丁輝毅然帶著商隊上路,正所謂富貴險中求,燕行雲給了他莫大的誠意,那他必然要給這位世子殿下交一個投名狀才能顯示出自己的價值,否則如何為自己的兒子掙得那一個恩蔭的官位。
丁輝隨著那位管家進了齊格奇的府邸,在以前都未曾正眼看過丁輝的管家,此刻表現的極為恭順,一口一個丁先生將丁輝引入客廳。進入客廳,丁輝就看見一個身穿青色儒士袍頭上編著髮辮的老者坐在正廳微笑著看向自己。
丁輝急忙上前兩步,右手撫在心口,躬身行禮用蒙語說道:“小人丁輝,拜見達魯花赤大人!”
齊格奇則是笑著用漢話答道:“丁先生無須多禮,請坐吧!”
管家將丁輝引入側席入座,為丁輝端上一碗清茶,齊格奇端起手中的茶杯說道:“丁先生,請喝茶吧,這是你們漢人的雨前龍井,只可惜是去年的雨前。”
丁輝趕忙舉杯,飲了一口,齊格奇問道:“丁先生,味道如何?”
丁輝仔細品味了一下味道,隨後說道:“確是好茶!不過齊格奇大人,小人是個粗鄙的商販,對於茶道並無多少研究,也未曾喝過太好的茶,所以也說不出個一二來。其實相較於茶,我更喜歡草原上的奶茶,熱騰騰的喝上一杯,全身都暖洋洋的。哦,不過我此次來,特地為大人帶了五斤的今年新採的雨前龍井,這等好物,也只有大人這樣的儒雅之士才能品出其中的妙處。”丁輝說完一揮手,跟來的僕從立刻捧著手中的禮盒上前,交予齊格奇府中的僕人。
齊格奇聽完哈哈大笑,“那好啊,來人,給丁先生上一壺上好的奶茶,再給我泡一杯丁先生帶來的新茶,既然各有所好,那便各取所需嘛!雖然同坐一個屋簷下,但未必要同飲一杯茶,按你們漢人的話說,這就叫做和而不同嘛!”
丁輝咀嚼著齊格奇這番話的意思,心想這齊格奇這是將自己放在了敵人的角度,但又在暗示自己可以和平相處嗎?看來這個老狐狸應該是猜到如今自己背後有著燕國世子的身影。
還沒等丁輝揣度清楚齊格奇的意思,就聽見齊格奇又說道:“丁先生,之前下面的人辦事不力,讓丁先生損失良多,還受了驚嚇,我在這裡向丁先生賠罪!”
還未等丁輝有所反應,只見齊格奇一揮手,之前和丁輝有過交集的那名管家已經捧著一把刀跪在了丁輝面前。齊格奇接著說道:“這個奴才辦事不力,丁先生可以親手砍去他的頭顱,他的女眷和財富都歸丁先生,就當是我對丁先生的一點補償!”
丁輝急忙起身說道:“齊格奇大人,你這就折煞小人了。小人只是一介賤商,上次的事也是小人的一些私人恩怨,在您的地界上犯了事,事後小人實在是害怕,所以逃離了廣寧。若是大人怪罪,小人甘願領死。”說完丁輝就跪了下去。
齊格奇盯著丁輝接著說道:“丁先生不必如此,丁先生之前在我廣寧地界損失巨大,僅僅兩個月就能帶領這麼一支龐大的商隊再次來到我廣寧,可見丁先生實力雄厚。我實在是想要交下丁先生這位朋友,我們草原上的人對於重要的朋友都是會盡量滿足他們的要求,讓他們高興的,我的朋友高興,我也就高興!”
丁輝聽著齊格奇的話,明白不能再這樣繞圈子下去了,索性站起身說道:“齊格奇大人,小人的資財在上次被陳輝一劫後已經所剩無幾了,這次能夠帶領這麼大規模的商隊來此,完全是替燕國的世子殿下做生意。”
“哦?”聽見丁輝直接將底細坦白,齊格奇的臉上笑容更盛,問道:“那想來丁先生今日來我府邸也是這位世子殿下的授意了?不知這位世子殿下給我開出了什麼樣的價碼,可否說與老夫聽聽?”
丁輝萬萬沒想到齊格奇竟也如此直來直往,沒時間思考,索性就有什麼說什麼了,“世子殿下讓我來只是想讓我問問齊格奇大人有沒有做買賣的想法,如果大人願意,不妨開個價碼,小人回去代為轉達就是!”
齊格奇用他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丁輝,臉上依舊掛著笑容,說出來的話卻透著沁人骨髓的含義,“丁先生,你就不怕自己走不出這座府邸嗎?老夫的後院可是養了不少的猛獸,丁先生就不怕今夜成為他們的口糧嗎?”
話說到如此地步,丁輝也豁出去了,笑著回應道:“大人,小人只是一介賤民,本就是各位大人的玩物,或者是玩物的口糧。這些都無所謂,只是我今日是帶著另一位大人的誠意而來,我們漢人還有一句老話,叫做買賣不成仁義在。大人如果想做這筆買賣,那麼小人就代為周旋,商量個雙方滿意的價格出來,大人若是不想做這筆買賣也不應拂了另一位大人的誠意。畢竟如今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大人您今天不想做這筆買賣也許明天就想做了,那麼留下我這麼個能跑腿的總歸是沒有壞處的,大人您說呢?”
齊格奇盯著丁輝,看著他假裝淡然的樣子,再次哈哈大笑起來:“丁先生,你不像是個商人,倒像是個勇士。”
丁輝抱拳垂首:“大人說笑了,我就是個商賈,只想著伺候好各位大人,賺些養家餬口的小錢罷了。”
齊格奇站起身走到丁輝面前,盯著他的眼睛說道:“那好,你去告訴你背後的那位世子殿下,我可以與他做這筆買賣。我的出價是,讓我的部眾內遷至關內,而且要給我們足夠的土地耕種。我們這些人流血流夠了,不論是誰,我們都不想為之流血了。給我們土地,讓我們走下馬背,靠雙手養活自己,這就是老夫的要價,而且這次你帶來的貨物,我全要了,但只以市價的八成結算,就當是你背後的大人表示的誠意,如何?”
丁輝看著眼前的齊格奇腦子都是懵的,他沒想到齊格奇真的會開價,而且還是一個聽起來十分現實的要價,這讓丁輝整個人都有些眩暈,隨後一股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血液一下子充斥了他的面龐。
丁輝意識到如果他能促成此事,那將會是一件多麼大的功勞,當即開口用因激動而沙啞的嗓音說道:“好!明日交割貨物,我立即返回錦州,向世子殿下傳達大人的意思!”
“送客!”聽完丁輝的回答,齊格奇當即轉身,向著後廳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屏風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