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術將軍,咱們都別抻著了,聊聊吧!”燕行雲說著對按著阿術肩膀的兩名親衛揮了揮手,兩名親衛向後退了一步,將阿術鬆開。
閉眼低頭的阿術聽到燕行雲的話,感到肩膀一鬆後,睜開了眼睛。阿術沒再做什麼姿態,雙臂撐著椅子的扶手,緩緩起身,走到大帳正中面對著燕行雲,那兩名親衛一直跟在阿術身後半步的距離,確保隨時能拿下他。
阿術整了整衣服,右手撫左胸,對著燕行雲深深一拜,用蒙語說道:“王子殿下,我敗了,聽憑你的處置。”
阿術聽得懂漢話,也會說一些,只是在這個場合,他不願說漢話。燕行雲在兩遼這麼多年,也學了蒙古語,也是能聽懂,但說得不甚好,這個場合自然也不可能去遷就阿術去說蒙語,所以兩人就開始各說各話的交流起來。
“我現在是在問你的想法!”
“狼口下的羔羊能有什麼想法呢?”
“我不是豺狼。”
“我已是殘弱的老羊!”
“你這是寧死不降?”
“王汗對我有恩,我不能背棄我的恩主,否則長生天不會接受我的魂魄。”
“你怎麼知道你的王汗沒有魂歸長生天。”
“王子殿下如此急迫地想要絞殺我們,恐怕是想要去追博日格德,那麼我猜王汗應該還是無恙的。”
“我是沒有拿下明裡帖木兒,但博日格德已經帶兵回去了,他拋棄了你們,一路疾馳,我們已經追不上他了,你覺得明裡帖木兒還能活著?”
阿術沉默了一下,接著說道:“他也未必能贏!”
“我倒覺得,你該盼著博日格德能贏,要不然你的王汗未必能保住他的血脈!”
阿術又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王子殿下,那些被俘的蒙古勇士許多應該是願降的,我也可以為王子殿下去勸說,只是望王子殿下開恩,做完這些後,讓我這隻老羊魂歸長生天吧!”
燕行雲盯著阿術,面色有些不快,阿術則是站在大帳中,平靜地看著燕行雲。思考了一會,燕行雲說道:“你先下去吧,孤會讓人給你治傷,你有什麼要求也可以提。”
阿術再次撫胸行禮:“多謝殿下!”
這次,阿術說的是漢話,行禮後,阿術就跟著看押他的兩名親衛退了出去。大帳內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剛才燕行雲和阿術簡短又快速的對話,讓在場的其他人想插話都插不上。
趙山傑和齊磊二人作為遼西時期的老人,此時默默交換了下眼神,二人都覺得,世子殿下似乎有些過於急躁了。從剛才的對話中,燕行雲將自己的姿態放的太低了,似乎迫切地想要將阿術收入麾下,將被俘的那些蒙古士卒消化掉,這讓二人有些不解。
現如今遼陽王所部遭遇重創,女真人也大體被收服了,無論他們再怎麼有小心思,最起碼沒法再回到蒙古人那邊了。如此一來,兩遼的北方威脅可以說是消除了,最起碼數年之內不會有大戰。
而博日格德拋棄阿術所帶領的本部萬戶,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只要博日格德回去,那麼他們父子註定要死一個。明裡帖木兒肯定無法接受如今的局面,而且還是博日格德故意葬送了他的本部萬戶,那麼博日格德想要活命,想要保住地位,只能直接造反,取而代之。
從博日格德帶著自己的屬下不顧一切地北返,恐怕他已經存了這個心思。所以燕行雲才敢跟鎖羅古幾人打包票,說蒙古人今年內無暇對付他們,鹹平和寧昌的兵力也會空虛。
博日格德想造反,直接上位,必須要將他遼東以北經營多年的底子全聚到身邊,這樣才能壓制住明裡帖木兒和西邊的幾個大部落。就算博日格德要派人留守,也不會將精銳擺在遼東邊境上了,他不敢賭燕行雲打不動了,將精銳留在邊境,只會給燕軍各個擊破的機會。
而博日格德現在不能讓自己的手下再承受損失,這是他造反之後,坐穩王位的關鍵。所以就算留守,博日格德也要將精銳放在更靠北邊的地方,現在已經深秋了,馬上就要大雪封山,燕軍肯定不會冒著風雪往北深入,那樣純屬自尋死路,就算燕軍戰力充沛,頂多將鹹平和寧昌拿下後,也就不會再向北。博日格德就是要用空間來換時間,以便他能順利解決他的父汗,坐上王位。
在場的人都清楚這一點,包括剛才的阿術心裡也明白,所以最後他答應可以幫著勸降其餘蒙古被俘計程車卒,說明他心裡也明白,沒了他帶領的這些本部萬戶精銳,明裡帖木兒大機率是爭不過博日格德的。
這也是趙山傑和齊磊疑惑的原因,如今的情勢下,最起碼三年之內絕不會有大戰。有這三年的時間,他們可以慢慢地將這些蒙古降卒消化吸收,編練成可靠的騎兵,何必非要急於招降阿術呢。
趙山傑和齊磊都覺得今晚燕行雲的急躁有些弄巧成拙了,本來將阿術晾在一旁,讓他看著如何收復女真人,是個很好的攻心手段,想要收服他,今晚就該直接將他押下去,好吃好喝養著,先耗耗他的心氣再說,誰知後邊燕行雲竟如此心急地跟阿術攤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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