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蘭英收拾過了。
沙發上的坐墊換了一面，之前是紅色碎花的一面朝上，現在翻過來了——灰藍色。
紅色大概讓她看著不舒服。
王海坐在沙發上，周誠搬了張吃飯的方凳，坐在斜對面靠牆的位置。
這個角度能看見孫蘭英的手和腳，不用盯著她的臉——被盯著臉的人容易緊張，手和腳才說真話。
孫蘭英給他們倒了水。
暖瓶裡的水不太熱了，杯子是搪瓷的，兩隻，一隻印著牡丹花，一隻素白的。
素白那隻的杯口磕掉了一小塊瓷，露出裡面黑色的鐵底。
王海端起牡丹花那隻，喝了一口。
“孩子送去哪兒了？”
“我爸那邊。”孫蘭英坐在飯桌旁的椅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面，毛巾還攥著。
“學校請了假，這幾天他不太對勁，老問他爸什麼時候回來。”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低頭去看手裡的毛巾。
沒繼續。
王海沒接這個話茬。
他翻開筆記本，把上次走訪的記錄大致過了一遍：
“上回問到錢德發18號傍晚出門的事，你說他下班回來吃了碗麵就走了，帶著公文包。
當時你情緒不太好，有些細節可能記不全——這回再想想，出門之前還發生了什麼？”
孫蘭英抿了抿嘴。
乾的，嘴皮開裂了一道口子。
“有一件事我上次沒說。”
她把毛巾在膝蓋上展開又疊起來，反覆了兩遍。
“那天他下班回來得比平時早，四點多就到家了。平時他五點半才回來。
進門先沒說話，把公文包擱在門口鞋櫃上，進廚房倒了杯水。
我在臥室疊衣裳，聽見廚房有動靜——火柴劃的那個聲。”
周誠的手擱在膝蓋上沒動。
“我出來看了一眼。他站在灶臺前面，手裡拿著一根筷子，在撥爐子裡的灰。
灶口有火光，很小，一閃就沒了。我聞到紙燒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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