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的嘴抿了一下。“你跟季局確認過？”
“還沒有。你出發之前我去三樓說一聲。”
“行。”
王海出了門。
走廊裡傳來他叫張揚名字的聲音——“張揚，過來一下。”
腳步聲遠了。
辦公室裡剩周誠一個人。
他回到行軍床邊坐下。
彈簧受力吱的一聲，不長不短。
他從褲兜裡摸出那盒大前門。
盒子裡還剩三根。
他抽出一根，在指間轉了兩圈。
沒點。
他想到了鄭國良蹲在牆根底下問的那句話——“我老婆孩子怎麼辦”。
周誠見過太多說這句話的人。
前世三十年，審訊室的燈底下。看守所的鐵欄杆後面。法院走廊的長椅上。
有的人說這話是在找退路，有的人說這話是在要價，有的人說這話——是真的不知道了。
鄭國良屬於最後一種。
簽了字，拿了信封，藏了十二天。
他不乾淨。但是——九二年，一個基層單位的科員，領導讓你簽字你籤不籤？
簽了是同謀，不籤是刺頭兒，刺頭兒在這種單位裡活不過三個月。
他不是賀志國。
賀志國是吃肉的那個，他是幫忙端盤子的那個。
端盤子端久了，手上沾了油，洗也洗不乾淨，但你說他饞那口肉——他連湯都沒分著幾口。
周誠把煙塞回煙盒裡，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搪瓷杯。
杯子裡的水涼了。
他擰開暖壺蓋，往杯子裡兌了半杯熱水。
熱氣冒上來，在日光燈底下飄了一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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