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煙從庫房門口往外湧，嗆得人睜不開眼。
他用軍大衣袖子捂著鼻子和嘴，側著身子從敞開的鐵皮門擠進去。
庫房裡面大約二十平方。
中間擺著一隻鐵桶——那種裝機油的200升大鐵桶，切開了上半截，變成了一個敞口的焚燒容器。
桶裡的火還在燒。
紙張已經燒了大半，邊緣捲曲發黑，火苗在灰燼裡跳。
濃煙往上衝，從屋頂的破洞裡鑽出去。
鐵桶旁邊的水泥地上有一隻打翻的塑膠桶——空的，聞著一股煤油味。
紙張淋了煤油再點的，燒得很透。
周誠蹲到鐵桶邊，低頭看裡面。
大部分已經燒成了碎片和灰燼。
但鐵桶的底部——靠邊緣的位置——有幾張紙沒有完全燒穿。
煤油澆得不均勻，中間燒了，邊上漏了。
他沒敢直接伸手。
鐵桶邊緣燙得驚人，火苗還在貪婪地舔舐著殘存的紙張邊緣，多耽誤一秒，證據就少一分。
周誠一把扯下身上的軍大衣，用粗糙的厚布料死死捂住鐵桶上半截，強行壓滅了明火。
趁著濃煙倒灌的瞬間，他飛快戴上勘查手套，手指探進滾燙的灰燼底層，硬生生從死神手裡搶出了那半截沒燒透的紙。
然後用手指極慢極輕地撥開最上面一層灰燼。
下面露出來半張紙。
紙的一半已經黑了，另一半被壓在下層的紙堆下面，沒燒到。
藍色鋼筆字。
表格。
出庫單。
他能辨認出的內容不多——日期。數量。簽名。
有些字跡被火舌舔過，變成了棕色的焦痕。
但有幾行完好的字清清楚楚地保留著，墨跡深得扎眼。
裡面有一個簽名反覆出現：孫維國。
三個字，楷體，寫得端端正正，力透紙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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