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公苻丕在堂中來回踱步,滿堂的暖爐也擋不住他心中的寒意。
慕容垂的信使剛剛退下。
“天王知鄴城乃關東要地,命臣星夜兼程,特來馳援,聽憑長樂公驅策!”
一字一句猶在眼前。
客氣,恭順,卻讓苻丕的手心沁出冷汗。
見,還是不見?
幕僚們爭論不休。
一方說,慕容垂狼子野心,其部乃鮮卑舊部,此來必是鳩佔鵲巢。
另一方則哀告,鄴城孤立無援,慕容垂麾下皆是百戰精騎,不可拒之門外。
苻丕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朔風掠過枯草,發出尖銳的嘶鳴,捲起的塵土撲打著鄴城巍峨的城牆。
他終於停下腳步,聲音乾澀如裂帛。
“備馬。我……親出城迎。”
城門在沉重的吱呀聲中緩緩洞開。
苻丕只帶了少數親衛。
城外曠野的黑暗更加純粹,寒風毫無遮攔地刮過,帶走身上最後一絲暖意。
遠處,一片靜止的黑暗矗立著,沉默,卻散發著無形的壓力。
那便是慕容垂的軍陣。
忽然,那片黑暗的邊緣,有一點火光搖曳升起。
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數十支火把次第點燃,勾勒出一支騎軍的肅殺輪廓。
而在那陣列的最前方,一面詭異的大纛在火光映照下緩緩顯現。
那是由無數風乾的狼首鞣製、縫合、攢聚而成的旗幟,狼吻猙獰,眼洞幽深。
夜風穿越那些重疊的皮毛與空洞的喉腔,立時激發出連綿不絕的嗚咽,那不是一聲狼嚎,而是成百上千的餓狼在幽冥中齊喑,聲音蒼涼、悠遠,帶著草原的腥氣,瞬間壓過了所有的風聲。
火光照亮了纛下一人。
慕容垂端坐馬上,甲冑染著征塵,面容在躍動的光影中顯得平靜乃至淡漠。
他並未因苻丕的出迎而催馬向前,只是靜靜駐馬,等待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