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同志,顧老在信裡說,你這次來是想跟我們廠談布料的事兒。您有什麼具體的要求,儘管開口。」
徐勝沒馬上說話,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他心裡有數。
陳科長這一番熱絡,不是給他徐勝的,是給顧振華的。
這封信一到,價格好談,量也好談,但也就僅此而已。
要想真正把這條線做長,光靠一封信是不夠的。
得讓這個陳科長看到,跟他徐勝做生意,不光是給顧老一個面子,更是給他陳科長自己帶來實打實的好處。
「陳科長。」徐勝把茶碗放下,「我這次來,本來是想跟你們訂一批的確良的。」
「好說好說。」陳科長立刻介面,「徐同志想要多少?什麼型號?」
「具體的數量咱們一會兒再談。」
徐勝話鋒一轉,「我先跟陳科長打聽一件事兒。你們廠裡,現在庫房裡的的確良73,是不是壓了六萬多米?」
陳科長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臉上。
他愣了兩秒,然後笑容又慢慢的回到臉上,只是這一次的笑顯得有些勉強。
「徐同志,這個……你從哪裡聽來的?」
「我剛才在樓下休息間裡,看了一眼那張生產進度表。」
徐勝笑笑,「陳科長,你們那張表掛在過道里,誰都能瞧見。」
陳科長的臉微微有些發紅。
「這個……這個是我們廠內部的管理表,本來是不該讓外人看到的。上次上海總廠來人視察,我們才掛上去的,忘了摘了。」
「沒事兒。」徐勝擺擺手,「陳科長,我這個人說話直,你別介意。你們廠現在的問題,不是缺訂單,是產品跟不上市場。」
「六萬米的確良73壓在庫房裡,四個半月了。滌棉混紡壓了六個月。這些布,你們再降價往省裡幾個國營百貨批發,也就是勉強出貨,還不一定能收回成本。」
陳科長的臉色一點一點的沉下去了。
這些話,在他心裡憋了半年多了,可就是沒人跟他挑明。
他這個銷售科長,天天被總廠催銷量,天天被省紡織總公司卡指標,天天被庫房主任堵門罵人。
眼前這個鄉下來的年輕人,一開口就戳到了他的痛處。
「徐同志。」陳科長深吸了一口氣,「你繼續講。」
「我是這麼想的。」徐勝身子往前傾了傾,「你們廠子的的確良。滌棉,我按你們出廠價的八折收,一次性拉走兩萬米。」
陳科長的眼睛微微一亮。
兩萬米,那可是一大筆。而且是一次性出貨,回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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