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家是走了,盈娘她家也差不多要出年了,家裡的酒館重新開門,江氏重新上機杼,繼續織布,一直到元宵節,盈娘才跟著爹孃出去看花燈。
鑑於上次家裡被人放火,馮家每次出門都會留一個人在家裡看家,但之後縱火這種事情倒是再也沒有發生了。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遊妓皆穠李,行歌盡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馮鯉念著蘇味道的詩詞,彷彿置身於長安街道一般。
盈娘前世記性就非常好,她是唯一一個伺候傅少爺,能夠僅憑記性識字的,雖然認識的字不多,但是比多數人都強,現下聽她爹一句句教她,不過三五遍,她就能背下來了。
馮鯉看著女兒道:“咱們盈娘真厲害,這點像我,你爹我小時候也是記性好。”
江氏要給盈娘買燈,有兔兒燈、鯉魚燈、蓮花燈各式各樣的,什麼都有。盈娘是蓮花燈也想要,鯉魚燈也想要,就一直猶豫不決:“我不知道選鯉魚燈還是選蓮花燈?”
馮鯉燦然一笑:“那就都買了唄,這算什麼大事兒,只要我女兒高興就好。”說罷,果真買了兩盞,又讓盈娘提著一盞燈,還和江氏道:“元宵人多,不少拍花子的都藏在裡面,咱們往前面逛會兒,給你買幾朵頭花,就回家去。”
江氏喜滋滋的。
盈娘終於鬆了一口氣,她是先帝兆順三十年出生,永熙七年的時候聽柺子婆曾經說過一嘴,說她是永熙二年的元宵節就在揚州了,現下正是永熙二年的元宵節,她和爹孃在一起,無比幸福。
一行三人走到一處大榕樹下,許多人都在祈福,盈娘看到馮鯉祈求的是三年後鄉試得中,而江氏求的則是家人平安。
盈娘年紀小,還無法寫字,但是她在心裡希望自己永遠不被拐,永遠在自家,永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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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棗紅木的桌上擺著一張銅鏡,銅鏡中映襯了一張女童的臉,不過六七歲的樣子,生的珠圓玉潤,一雙杏眼黑白分明,笑起來缺齒,似乎正在換牙,她立馬掩住自己的嘴。
這便是已然六歲的盈娘,她已然不和爹孃住在一起了,前兩年爹把印子錢還完之後,去年又拿了一百多兩出來,給自己在後面起了兩層繡樓,旁邊各自做了幾間廂房。
她一個人住在這裡,大人們當然不放心,她爹特地買了一個長的很討喜的丫頭陪著她,這丫鬟名喚素馨,據說當時鬢邊戴了一朵素馨花取的。
除了她這裡,家裡還買了三個人,一個老媽子專門在小廚房做飯做雜事,另一個丫頭伺候江氏,再有個男孩兒正好做馮鯉小廝。
他們家素來如此,有多大的頭就戴多大的帽子,如今家中也不大寬裕,不會為了排場買許多人。馮鯉也是在武昌府找的人,他不在本地僱人,純粹是覺得本地的熟悉了,容易裡應外合。
外人怎麼能夠輕易的搞鬼害你,多半都是內鬼。
今日又是一年小年,盈娘穿著鵝黃色的豎領緞襖兒,領口用杏色的細紗護領,配一條珍珠白的百褶裙兒,穿上一雙繡著小折枝的軟緞鞋兒,她忍不住拂了一下身上細細的褶皺,這是她長這麼大最名貴的衣裳了。
原先家裡沒錢的時候,家裡都穿的布襖,或者粗布裙兒,還好現下算是家中條件改善許多。
推開房門出去,外面的霧極其大,大的都看不到一尺以外的人,素馨還笑道:“小姐今兒起的可真早。”
盈娘不知道別的地方怎麼樣,在湖廣她們這裡而言,平日好多小姑娘冬天起不來床,都是家人端到床頭吃的,難得早起。
“我得去看看爹孃,爹昨日才回來。”三年之後,她爹鄉試還是未中,十月末把糧食收攏後,十一月賣掉了,就去了府城參加文會交遊,昨晚才到家。
剛跨過門,到了正院,沒見到她爹,卻見到了侯家表姐侯秀,侯秀今年十歲,生的眉清目秀的,說起來她娘程七巧和江氏關係一般,但是她和侯秀關係倒是不錯。
“表姐,你怎麼過來了”這還沒到走親訪友的時候呢。
侯秀已經是懂事的年紀了,有些尷尬,她爹孃以前沒事幾乎都不上門,今日來真是有事,祖母原本一個月無法如廁,爹孃買了些巴豆給她,結果腹瀉的停不下來,癱軟在床,全身無力,還要人餵飯。
她娘很不耐煩伺候,總是嫌髒,爹又要做事,也沒法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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