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疏白閉了閉眼,試圖將腦海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驅逐出去——
她擠進轎子時狡黠的眼神,她坐在他懷裡時得意的晃動,她摟著他脖子時溫熱的呼吸,唇瓣碾過他時的力道,貼在他耳側說親不夠時溫熱的氣息,還有她離開時那雙彷彿盛滿了星子的眼眸……
可越是壓抑,那些畫面就越發清晰。
一個摞一個,堵都堵不住。
他幾乎能聽見自己胸腔裡那顆本該端方自持的心,正跳得毫無章法。
良久,謝疏白睜開眼,那雙總是覆蓋著一層寒冰的眸子裡,此刻竟像是被春風吹化了一角,漾開一點極淺的波瀾。
他鬆開了一直攥著的拳頭,指節上被自己掐出的白印還在。
然後,在這方無人窺見的狹小轎廂裡,這位權傾朝野、清冷孤絕的謝首輔,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對著空蕩蕩的對面,無聲地笑了。
不是他慣常掛在唇邊,用以應付朝堂諸公的那種疏離淡笑。
而是唇角真正地上揚,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真實的暖意。
像是冬日裡最暖的那一束陽光,驟然破開厚重的雲層,照在了積雪皚皚的玉山之巔。
冰雪消融,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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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慈恩寺香火鼎盛,即便不是初一十五,來往的香客也絡繹不絕。
兩頂謝府的軟轎在寺門前停下,立刻引來了不少人的注目。
轎伕訓練有素地放下轎子,其中一頂的轎簾被從裡掀開,一截皂靴踏出,緊接著,身著月白錦袍的謝疏白走了出來。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美清雋,周身那股不染凡塵的清貴之氣,讓他即便站在人來人往的寺廟門口,也彷彿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亮,紛紛猜測這是哪家的王孫公子,竟有如此風姿。
然而,更讓他們驚訝的還在後頭。
這位公子下了轎,卻沒有立刻往裡走,而是靜靜地站在另一頂轎子旁,垂眸等著。
很快,另一頂轎子的轎簾也被丫鬟打起,一隻繡著精緻山茶花的繡花鞋探了出來,隨即,沈知糯彎腰走下軟轎。
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襦裙,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彎彎,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
陽光落在她身上,彷彿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光,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男的俊,女的俏。
兩人並肩而立,一個清冷如月,一個溫婉似水,竟是說不出的登對。
周圍的香客們都看呆了,竊竊私語聲頓時四起。
“那兩位是何人?當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不認得,但看這氣度,定然不是尋常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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