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驚蟄本想推辭,可對上謝清瑤那不容拒絕的眼神,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略一思忖,便再度拱手:“如此,便……叨擾了。”
前廳裡,冰盆鎮著的酸梅湯泛起絲絲涼氣,驅散了暑熱,卻驅不散那份凝滯的尷尬。
謝清瑤、沈知糯、黎落三人坐在一側,許驚蟄獨自坐在另一側。
黎落低著頭,雙手捧著那盞白瓷碗,視線就沒離開過手裡的碗,彷彿要把它盯出個洞來。
許驚蟄亦是正襟危坐,姿態端方,淺啜了一口酸梅湯後,便將碗擱下,眼觀鼻鼻觀心,一副非禮勿視的君子做派。
“咳!”謝清瑤清了清嗓子,決定親自下場,打破這該死的寂靜。
她目光落在許驚蟄身上,笑吟吟地開了口,一開口就是石破天驚:“我聽哥哥說,許大人並非京城人士,在鄉下還有一位自幼定下的未婚妻?”
“噗——”
黎落剛喝進嘴裡的一口酸梅湯,差點沒控制住噴出來,被嗆得連連咳嗽,一張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許驚蟄也是一怔,顯然沒想到她會問得如此直接。
他原本溫潤的眸光中,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異的黯然,但還是坦然地點了點頭。
“是。”
謝清瑤彷彿沒看到黎落那快要急哭了的表情,繼續追問:“許大人來京赴任,算來也有一年了吧?”
“這都一年了,竟還未將人尋到嗎?”
這話問得就有些尖銳了,許驚蟄臉上的神情更添了幾分蕭索,他端起茶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碗壁,沉默著沒有說話。
這副模樣落在旁人眼裡便是默認了。
“這就奇怪了。”
謝清瑤故作驚訝地挑眉,話鋒卻是一轉,像是好心替他分析利弊,““觀許大人年歲,該有二十了吧?”
“既是自幼定親,想來那位姑娘也早該及笄。”
“京中閨秀,及笄之後若非家中長輩刻意留人,多半很快便要議定親事。”
“饒是她如今尚待字閨中,恐怕這半年一年的,也早被別家盯上,重新議定人家了。”
她頓了頓,目光直直看向許驚蟄,丟擲了最終的問題,“許大人可曾想過,若是一直尋她不著,或是她當真已另聘高門……您還打算另尋佳配嗎?”
黎落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雙手死死攥著裙襬繫帶。
她知道表姐句句都是在替她問的。
她的心高高懸起,一雙杏眼一瞬不瞬地望著許驚蟄,既害怕聽到那個最不想聽的答案,又忍不住抱著一絲希望。
此話一齣,連廳角侍立的婢女都忍不住悄悄豎起了耳朵。
只見許驚蟄緩緩放下茶盞,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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