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身緋色官袍,玉帶束腰,襯得他膚白勝雪,眉目清雋如畫。
正是當朝最年輕的首輔,謝疏白。
他似乎是聽到了動靜,緩緩抬起頭來。
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眸子淡淡地越過眾人,漫不經心似的掃了過去。
靖王與沈知糯之間隔了一步的距離,分明沒有挨著,可那月白與粉色兩襲衣袍往那一立,暗金捲雲紋一暗一明,紋路分毫不差。
月白是靖王的,清冷如霜;
粉色是她的,柔豔似春。
金線繡的雲紋在兩色衣料上浮浮沉沉,像是誰把一朵雲生生撕成了兩半,偏又故意拼回一處給人看。
謝疏白眸底倏地沉了沉,一抹不悅如墨滴入清水,又迅速洇開。
他握著筆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只一瞬便將筆擱回筆山,站起身,對著上首的皇帝躬身行禮。
聲音清冷如舊,聽不出半分情緒:
“陛下,臣已將今日的奏本分批整理完畢,若無他事,臣先行告退。”
這張紫檀木桌案,是陛下兩年前特意為他備下的。
彼時陛下身子不好,朝政卻一日不可荒廢,便準他入御書房,一同批閱奏章。
一個硃批,一個票擬,事畢便準他回府,兩年來一向如此。
可今日,陛下卻沒讓他走。
“謝愛卿莫急著走。”
陛下銳利的目光在底下幾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謝疏白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今日有些熱鬧,你便留下陪朕一起聽聽。”
謝疏白本能地想拒絕。
他不想聽,更不想看。
不想看那月白與桃粉如何交相輝映,不想看那兩片被撕開的雲紋如何在他眼前明目張膽地拼湊成一對。
可還不等他開口,陛下又道:
“謝愛卿,你午膳時就沒用多少東西。”
“朕已經吩咐御膳房備下晚膳,特地讓他們做了你愛吃的幾樣,待會兒事了,你便留下,陪朕一同用膳。”
此言一齣,御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鎮國公剛醞釀出幾分悲痛的老臉,瞬間僵住了。
他跪在地上,忘了哭,也忘了說辭,只是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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