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薇特意等到他接受事實,大動干戈請完太醫以後,才打算開口。
把忍冬也推出去,暖閣內便只剩下兩人。
「我知道錯了。」
她回憶著幼時和令儀一起逃課,被男人拎去東宮受罰時的場面,回憶著那時的語調,帶著哭音開口: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不聽你的話,是我太任性……我只是捨不得這個孩子,他畢竟生在我的肚子裡呀……」
「太子哥哥,等我生下來,我就把他交給你處置,我全聽你的,好不好?」
男人靠在龍紋交椅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又或許只是沉默了片刻。
忽然轉過眼,對上她哭得可憐兮兮的那張臉。
就是這張臉,在他鐵面無私罰完令儀之後,主動將幼小的手掌遞到他面前,說是她沒規勸公主,她也有錯。
卻在戒尺揚起還沒落下之際——又嚇得哭了出來。
那個時候,她也是這樣看著自己。
蕭柄權抬起手,想要拭去她面上的淚。
餘光卻又掠過她隆起的小腹,想到此刻裡頭裝著那個亂臣賊子的骨肉……
啪——
拭淚的手到底化成了責打,掌心刮過女人柔嫩的麵皮,打得她斜倒在扶手上。
「孤就不該對你心軟,孤就該在你頭回犯錯時便叫你長長記性!叫你再也不敢犯!」
蕭柄權思緒全亂,一時連自稱都混了,分明是他出手掌摑,打完卻又落荒而逃似的闊步出了暖閣。
而沅薇捂著那邊灼痛的臉頰,輕輕嘶了好幾口氣,才終於有些緩過神來。
這輩子除了他,也就趙菁華髮瘋時打過她一巴掌了。
這一巴掌,也似將她與人之間最後一點舊情,徹底打散了。
馮繼候在鏤花木門外,見她緩過來,才適時上前道:
「薇姑娘,陛下吩咐,請您暫且在噦鸞宮安心養胎。」
沅薇知道,他是接受自己的提議,能讓她把孩子先生下來了。
噦鸞宮地處偏僻,裡頭全是舊時東宮無名無分的侍妾,多少都聽說過沅薇的名字,都忍不住出來好奇打量。
馮繼心知皇帝雖在氣頭上,可等人生完,早晚還是要召見的,依舊對她事事上心,讓那些共居的侍妾騰了間寢殿出來,好歹叫她不必跟人擠一張床,又送了些她日常起居要用的東西來。
忍冬把屋子一捯飭,雖說比剛進來時好些,可自家姑娘自打有了身孕,衣食住行都是頂頂講究的。
她往日再話少的性子,如今也雙手叉腰立在屋內埋怨:「這麼小的屋子,又背陰,悶都悶死了!恐怕一下雨,還要返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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