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以為，心胸二字，不在後人幾句笑談，而在君王如何用人。如何託國。”
“先祖昭襄王能用白起，亦能殺白起——那是他信不過人心；父皇能用王翦，亦能信王翦，以六十萬大軍付之一人而不疑，這才是曠古未有之胸襟。”
嬴政微微眯眼，冷笑不散：“你倒會說話。可那些議論裡，分明把寡人與昭襄王比了個高下——他們說寡人刻薄寡恩。”
“議論之人身在局外，刀不割肉不知疼。”扶蘇叩首，“白起將軍死於杜郵，舉國哀之，可誰敢說那一戰不是昭襄王逼出來的？”
“而王翦將軍自滅楚歸來，父皇是猜忌他還是重賞他？楚地未平，父皇便能對著王翦笑言‘將軍幸甚’，此等坦蕩，昭襄王可有？”
引經據典的分析遠比直接的奉承更能讓人心情愉悅。
再加上扶蘇並不經常說類似讓他高興的話，俗話說物以稀為貴，扶蘇這一下奉承，嬴政這才沒了脾氣。
扶蘇沒有抬起頭，依舊是保持著跪拜的姿勢，心中忍不住的羞愧。
只會順應君王的喜惡，非君子所為，這是佞臣才會做的事。
他當了佞臣。
匆匆忙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名十二三歲的小童沒等內侍通傳便探頭探腦的從門邊露出了身形。
嬴政正對著門的方向，一眼就瞧見了。
當下居然溫和了些：“胡亥，怎麼拘謹了？還不進來？”
來人正是他的十八子，今年十三歲。
胡亥看了一眼背對著他但是更近的長兄扶蘇，只思索了一個呼吸便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然後跑到父皇身側。
“父皇，大兄又說了什麼讓父皇不高興的話嗎？您別生氣，他也不是第一天這樣了。”
不動聲色的引嬴政回憶起之前和扶蘇之間的不愉快回憶，從而達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這是他老師趙高教他的，最好每次在扶蘇和父皇私下在一處的時候都過來。
能挑撥就挑撥，不能挑撥也要打破他們之間的交流。
反正實在不行他還能拉上其他一些兄弟姊妹。
反正父皇不會懲罰子嗣。
嬴政：“你倒會替你大兄操心。”
胡亥眨眨眼，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兒臣只是不想父皇生氣嘛。父皇日理萬機，若是被瑣事煩擾，兒臣心裡難受。”
嬴政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語氣比方才鬆快了些：“行了，別在這裝模作樣。你大兄方才說的是正事，朕沒有不高興。”
胡亥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但很快隱去，乖巧地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兒臣還擔心大兄又說了什麼惹父皇不快的話呢。”
扶蘇有些羨慕的微微抬頭。
——父皇和小十八的關係可真好。
嬴政瞥了他一眼，忽然開口：“扶蘇，你弟弟來了，連個招呼也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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