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成嬌已經死了十幾年,哪怕昌平君最終也反了。死了,哪怕楚國都亡了,那種被當作次選的滋味仍然釘在他骨頭裡。
他自認不是個記仇的人。
所以一定都是那些楚人的錯!
腳步聲雜亂起來,殿外廊下響起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壓低嗓子的問安聲。
諸位公子陸陸續續到了,有的住得近來得快,有的從城外別苑趕回來,衣冠尚未來得及整頓齊整,在殿外被內侍攔著匆匆理了理才放進來。
嬴政抬眼看過去。
十幾位公子各個風度翩翩。
他一個一個看過去,腦子裡卻浮現出另一個影子來——若是成嬌站在這些人中間,會是什麼樣子?
成嬌氣質偏向溫和,或許是當時的楚係為了特意討好脾氣溫和的大父而故意培養,想要以此爭奪秦王之位,只是他們也沒想到大父只在位了三天。
這種奇奇怪怪的想法,在子嗣們喊的父皇聲下消失殆盡。
該校考了。
天幕——
【秦王政九年,四月。
雍城,蘄年宮。
冠禮的吉日定在二十二日。
從開春起,禮官們便忙著籌備,祭天。祭祖。占卜。習儀,繁雜的流程走了三個月,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二十二歲的秦王將在此行冠禮,從此親理朝政,不必再稱假王。
嬴政站在寢殿窗前,看著庭院裡那棵老槐樹抽出新芽。
雍城比咸陽冷些,春天也來得晚些。他在這裡住了快一個月,每日除了演練冠禮禮儀,便是習劍。
太后的寢宮在雍城另一側,他只在到達那日去請過安,太后隔著簾子說了幾句體己話,便讓他退下了。
那簾子後面,他隱約看見另一個人的影子——嫪毐。
四月二十二日,清晨。
天未亮,嬴政便已沐浴更衣。玄端冠服鋪陳在案上,玄衣??裳,赤舄朱襪,每一件都繡著繁複的章紋。
近侍跪著替他繫好革帶,又替他戴上緇布冠——這是冠禮的第一加。
按照禮制,冠禮要加三次:緇布冠。皮弁。爵弁。每加一次,便意味著他多了一重責任。
從今日起,他不再是那個需要仲父輔弼的少年,而是秦國的王,真正的。唯一的王。
禮官高聲唱誦著祝詞,嬴政一一拜謝。太后的車駕到了,嫪毐隨侍在側,腰懸長劍,目視前方,神態倨傲。
嬴政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沒有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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