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看一個死人。
扶蘇毫不猶豫的跪下去。
來人洋洋灑灑說了一堆軲轆話，最後才道：“......扶蘇為人子不孝，賜劍自裁。蒙恬為人臣不忠，一併賜死。詔書到日，即時執行。”
那宦官念得飛快，唸完了才抬起眼皮，看了扶蘇一眼。
扶蘇沒動。
他跪在那裡，盯著地上自己的影子，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人拿銅鑼在他耳邊狠狠敲了一下。
不孝。
父皇說他不孝？
那宦官似乎認準了扶蘇不敢抗旨，哼一聲就揹著手離開：“公子，好好考慮，陛下的旨意——不可逆轉！！”
人剛走眼，扶蘇眼看著要有動作，蒙恬似有所感刷一下動了。
“公子！”蒙恬已經衝上來了，一把抓住扶蘇的胳膊，那隻手抖得厲害。
“不對！這不對！陛下巡遊在外，詔書來得這麼快，連個先兆都沒有——這裡面一定有詐！公子你先別急，先派人去查實，等查實了再——”
扶蘇抬起頭，看著蒙恬。
他跟蒙恬在上郡待了好幾年。
每次匈奴來犯，蒙恬第一個披甲上馬，刀砍斷了就換劍，劍捲刃了就赤手空拳上去掐，從來沒見他怕過。
這樣的將軍，卻被他牽連到死......
扶蘇把自己的胳膊從蒙恬手裡抽出來，輕輕拍了拍那將軍的手背，然後站起來，走到案邊，解下腰間的劍。
那劍是父皇賜的，跟了他好多年，劍鞘上的青玉被他摩挲得鋥亮。
他把劍抽出來，劍身雪白，映出自己的臉——鬍子拉碴，顴骨高聳。
這是真的嗎？
如果是假的——那他就該活著。
該跟蒙恬殺回咸陽，把那些欺君罔上的佞臣一個個揪出來。他有三十萬大軍，有蒙恬，有上郡的糧草，他不怕打不贏。
可是，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父皇真的想讓他死。
父皇厭棄他到連見一面都不願意，隨便寫兩個字就把他打發了。
那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一個被父親親手判了死刑的兒子，就算殺回咸陽，坐上那把椅子，他每天晚上閉上眼，第一個想到的還會是那兩個字的詔書。
“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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