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邊的內侍小心翼翼抬眼,正對上主上冷冰冰的目光,立刻又把頭低了下去。
“比竹簡貴一點。”嬴政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笑得殿中臣子毛骨悚然。
“朕若沒記錯,市面上好竹簡的價格,夠尋常百姓家半個月的口糧。他這‘貴一點兒’,怕也不是小數目。”
而且......那麼多錢!!!
國庫一年也不到五千萬黃金收入而已!
有臣子硬著頭皮出列:“陛下聖明,臣以為......那逆賊定價雖高,但紙張確有其便利之處。若真能大規模推廣......”
“朕沒有問你這個。”嬴政打斷他,目光如刀,“朕想知道的是——天幕上那個‘朕’,到底知不知道這樁生意?”
殿中又是一寂。
那人斟酌再三,緩緩道:“陛下,臣斗膽猜測,天幕上那位陛下......恐怕不僅知道,甚至樂見其成。”
“理由。”
“回陛下,紙張若真能取代竹簡,天下文字傳播將快十倍百倍。法令可更快下達各郡縣,朝廷政令可更高效傳達百姓。此乃......利在萬世之事。”
嬴政沉默了片刻。
他沒說對方對還是不對,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向天幕,目光深沉得像是要穿透那層光幕,看清背後那個“自己”的所有盤算。
天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
【范增平復了心情,重新坐下,看著魏子熹練字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孩子越看越順眼。
“對了,”范增狀似隨意地問,“你那些掌櫃的。夥計的,都是你自己挑的?”
“嗯。”魏子熹的筆沒停,“都是墨家那邊推薦的人,家世清白,讀過書,算過賬,人品信得過。”
“都叫你老師?”
魏子熹筆尖一頓,終於抬起頭來,臉上表情微妙:“......先生,這個問題很重要嗎?”
范增摸了摸鬍子:“為師就是好奇。你今年才多大?那些掌櫃的有的比你爹都大,喊你老師,他們不彆扭?”
“彆扭。”魏子熹老老實實地說,“但我不讓他們喊老師,他們更彆扭。”
“何意?”
魏子熹放下筆,認真地想了想該怎麼解釋:“因為他們覺得......能學到東西的就是老師,跟年齡沒關係。墨谷先生教他們手藝,我教他們怎麼把手藝變成銀子。各有所長,各稱其師。”
范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又問:“那教他們的內容,你都記在哪兒了?”
魏子熹的警惕心瞬間拉滿:“先生,您想幹什麼?”
“為師就是好奇。”范增笑得很慈祥,“你那套記賬的法子。管人的規矩。定價的門道......甚至是你跟那些掌櫃的說的那些‘市場’。‘供需’之類的怪詞。為師覺得,這些比四書五經有用多了。”
魏子熹沉默了兩秒,面無表情地說:“先生,您上一個‘就是好奇’的結果,是我白給了您三成利。”
范增的慈祥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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